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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琥珀巨大無比,表面光滑如鏡。折射過陽光之后,可看得出那琥珀內部隱隱有流光浮動。而透過琥珀,亦可以清晰看到那昆侖胎的具體輪廓。果然,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宛如一具蜷縮著的嬰兒軀體。它的膝蓋彎曲稍微腹部,一只手雖然在雪地中狂亂揮舞,另一只手卻安穩地枕在臉側,如同安睡在母親腹中的普通胎兒一般。
由此可見,這昆侖胎雖說是出世了,卻也僅僅只顯化出了半截手臂而已,其余部分仍被封存在那琥珀之中。若是徹底托生,怕便不是掀起一場暴風雪那么簡單了。
那將是天下浩劫。
昆侖胎未能完全出世,本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然而,薛野偷偷觀察到,一旁孤鸞的神情中卻沒有絲毫的放松,反而愈發凝重。她的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那截揮舞的手臂和包裹住昆侖胎的琥珀,仿佛在看著什么難以言喻的危機。
“這不可能?!”孤鸞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層琥珀……怎么可能會碎呢?!”
她的聲音雖輕,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即便對事情的來龍去脈并不了解,也能從孤鸞的態度中窺見一二。
玉枝不明所以地開口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她的疑問。反而是一旁的葉三,目光死死盯著那截手臂,臉色蒼白如紙,顫聲道:“這……這到底是什么怪物?它怎么會……怎么會如此可怕?”
“這是昆侖胎。”孤鸞的聲音冷冽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然而,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琥珀中剩余的嬰兒軀體,仿佛在透過它窺探著過去種種的回憶,“而那層琥珀,是你們大哥和月曜,畢生的修為所化。”
她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然而,這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葉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葉三雖然不打算追問了,急脾氣的葉二可沒打算輕易放過這個話題??赡闹~二剛要追問之時,竟突然異變陡生。
卻見從那截手臂下方的雪堆中,突然翻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那名男子峨冠博帶,寬大的衣袖在凜冽的風中獵獵作響,衣料雖華貴考究,卻已沾滿了斑駁的泥點和零星的雪印,顯得頗為狼狽。
而跟在在他身后的女子,則身著一襲靛青色長袍,衣袂輕盈,仿佛與風雪融為一體。她的鬢邊點綴著一顆紅珠,宛如雪地中悄然綻放的一朵紅梅,格外醒目。與男子相比,她的鬢發雖有些散亂,衣袍上卻幾乎看不到什么臟污,顯然是男子一路悉心護持的結果。
突然出現的人影讓在場的眾人無不是一驚,定睛一看,更是發現那兩人中的其中一人,竟是本該與他們站在同一處的“南紅珠”!
到了這時,眾人方才察覺出了那么點不對勁來。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薛野,仿佛他才是這場變故的核心。原本,事出緊急。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昆侖胎上,誰也沒有多看一眼薛野。此刻細細打量之下,方才驚訝地發現不對勁的事情已經明晃晃地擺到了臺面上了——
“等等……我們這個‘南紅珠’’,怎么還御著劍呢?”
誠如葉二所言,“南紅珠”腳下踩著一柄通體雪白的“靈劍”浮于半空之中,那“靈劍”的劍身微微顫動,散發著淡淡的靈氣,一看便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
任誰都知道南紅珠是個盲女,且不曾修過劍,斷無御劍飛行的可能,更加不可能拿到如此上等的靈劍。
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薛野被眾人看得怪不自在的,正欲開口說上幾句,然而話還未出口,卻發現眼前的眾多視線竟突然被一道高大的身給擋住了。他抬頭看去,只見徐白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堅定地將自己護在了身后。
徐白開口,擲地有聲地說道:“是我的主意?!彼玫囊袅坎⒉凰爿p,以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楚。
這分明是一句謊話,但說這話的時候,徐白直視著孤鸞的眼睛,沒有絲毫的退卻。他口中說的是“是我的注意”,但實際話里的意思,卻是“他是我的人,不許動他。”
徐白是真的和孤鸞動過手的,孤鸞也毫不懷疑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會再次和自己動手。孤鸞并不怕和徐白動手,但是眼下的情形,似乎并不合適。
于是,孤鸞不悅地抿了抿嘴角,僅與徐白對峙了一瞬之后,便飛身而去,直接落到了真正的南紅珠身邊。
而目擊了全程的玉枝見孤鸞走了,總算松了一口氣,她看著徐白搖了搖頭,無奈地嘆道:“你啊,你啊……”
玉枝最終也沒多說什么,便跟著孤鸞落地去了。
反倒是跟徐白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葉二,腦子不太好,聽不出兩人話里的意思。他嘴上也沒個遮攔,徑直湊到了徐白面前來,他看了看薛野,又看了看徐白,最后,直接說道:“這怎么能是你的主意呢?”
“二哥!”葉三聽得懂話,也看得懂形式,見葉二如此,便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說罷,葉三也不管葉二什么想法,便自顧自地隨著孤鸞和玉枝落地去了。他的腳步急促,眉頭緊鎖,目光中帶著幾分急切,仿佛生怕錯過了什么重要的線索。
而葉老二被葉三這么一嗆,臉上顯然有些掛不住了,不光臉上掛不住,他心里還越想越氣。葉三回想起,不過就是三天之前的這個時候,徐白還信誓旦旦地護著自己的侄子。沒想到此一時彼一時,這孫子竟又“移情別戀”,開始幫著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假“南紅珠”了。
葉三越想越覺得不解氣,對著徐白狠狠啐了一口之后,從嘴里蹦出了一句:“多半是你的姘頭。”
徐白對這話沒什么反應,倒是薛野讓這一句話弄得不樂意了。薛野人雖然沒有第一時間躥出來與葉二一決雌雄,但他卻雞賊地從徐白的身后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晃啊晃的,指著葉三的鼻子就罵,道:“罵誰姘頭呢,老子是你爺爺!”
徐白:“……”
這是……真把徐白當盾牌了?
而那一頭,孤鸞身形一閃,已如一片輕羽般落在了南紅珠的身旁。
南紅珠和陸離此刻的模樣顯得極為狼狽,尤其是陸離。他臉上原本覆蓋的“息壤”已不知去向,露出了蒼白而疲憊的面容。他的鬢發間沾滿了碎雪,衣襟也被風雪撕扯得凌亂不堪,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惡戰中脫身。而南紅珠雖然整個看起來完好無損,但面露疲倦之態,長袍上也布滿了雪痕,顯然經歷了一番艱難。
孤鸞的目光冷冷掃過陸離,卻并未停留,仿佛他不過是一團無足輕重的空氣。而后,她直接轉向南紅珠,沉聲詢問道:“紅珠,究竟出了什么事?”
南紅珠因為目不能視的緣故,起初并未察覺到孤鸞的到來。直到聽見孤鸞的聲音,她才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一般,臉上浮現出一抹如夢初醒般的驚喜。她的唇角輕輕揚起,聲音中帶著一絲天真無邪的雀躍:“孤鸞大人!您來了!”
她的語氣中滿是純粹的喜悅,仿佛孤鸞的出現讓她心中的不安瞬間消散。然而,片刻的喜悅之后,南紅珠的神情很快又變得有些局促,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微微低下頭,輕聲說道:“可是,我們……我們好像闖禍了?!?
第138章
時間回溯至兩日之前,當薛野正專注于通過雙修突破化神期的緊要關頭時,陸離與南紅珠在雪山之中也有了意外的重大發現。
這天清晨,陸離從沉睡中緩緩蘇醒,耳邊首先傳來的是“噠噠”的馬蹄聲,清脆而富有節奏,緊接著是少女銀鈴般的笑聲,仿佛草原上最純凈的風,拂過他的心間。
陸離很少能睡得如此沉。并非他嬌生慣養,這些年來他走遍中州的山川大地,早已習慣了風餐露宿的生活;。只是修仙之人往往身懷異寶,更何況像他這樣出身名門、聲名顯赫的弟子。正所謂“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殺人奪寶在修仙界不過是家常便飯。因此,陸離在外行走時,總有一些心懷不軌之徒覬覦他的寶物,試圖在夜深人靜時偷襲他。
為此,陸離早已養成習慣,每到夜間休息時,便將一黑一白兩顆棋子懸于房梁之上。黑子示警,白子攻擊,既是他的防備,也是他的反擊。
然而昨夜,卻是無風無月,無驚無險。
直到今早,遠處的馬蹄聲將陸離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