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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掀開帳篷的簾子,入目是遼闊無垠的放鹿海。晨光灑在青翠欲滴的草浪上,泛起一層金色的光暈。不遠處,白馬正在追趕著諦聽,而南紅珠則正騎在白馬的馬背上,巧笑嫣然。
陸離先是愣了一下,再回過神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南紅珠身下的那匹馬,正是她的坐騎“塔塔”。塔塔毛發如銀,四蹄矯健,奔跑起來更是宛如一道閃電。
只是此刻,塔塔的表情可算不上友好。它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諦聽,正在憤怒地追趕著陸離那只一臉倒霉相的的靈寵。塔塔一邊跑,還一邊咬牙切齒地試圖去撕咬諦聽的尾巴,仿佛在發泄某種不滿。而諦聽本就在全速逃命,中招之后,不得不再次提速。
諦聽畢竟是靈獸,倒不是怕被咬疼,而是怕塔塔咬掉了它為數不多的尾巴毛。
而塔塔之所以會這么生氣,都是因為它昨天跑了一整夜,才終于回到南紅珠的身邊。可是,當它滿心歡喜地找到主人時,南紅珠給諦聽刷毛的一幕便出現在了塔塔的眼前。
晴天霹靂!
塔塔頓時天都塌了。還好,它心眼子足,在一陣憤怒的嘶鳴過后,塔塔先是湊到南紅珠身邊,用頭蹭了蹭南紅珠的手背,利用撒嬌的辦法成功南紅珠騙上了自己的馬背之后,便開始毫不掩飾地暴露了本性,追著諦聽就是一頓咬。
南紅珠看不見,還以為它們在鬧著玩呢。
陸離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搖了搖頭。
“它怎么回來了?”陸離走到南紅珠身旁,看著塔塔,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南紅珠聽見陸離的聲音后,立刻勒住了塔塔的韁繩,讓她停下了動作。而后,臉上她笑著告訴陸離:“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塔塔知道它要去哪里。”
對于南紅珠的回答,陸離只是不可置否的聳了聳肩。而后,他輕輕點了點塔塔濕漉漉的鼻子,道:“別玩了,我們還有正經事要辦呢。”
南紅珠聞言,撅起了嘴巴,神情中滿是不滿:“你睡到現在,怎么還能反過來怪我們不正經?”當然,她并非真的生氣,語氣反而更有些與友人調笑的意味。
陸離沒想到南紅珠說話如此直戳要害,只能舉手投降,放柔了聲音詢問道:“那你們這一大早的,是在做什么?”
“在等你醒啊。”南紅珠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昨晚就問過族里的老人了。他們告訴我,如果想找到昆侖胎,可以往北邊的山峰去碰碰運氣。”
這倒是個有價值的發現。
“北邊?”陸離眉頭微皺,目光投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峰。
“對,”南紅珠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他們說,當年看見孤鸞大人就是往北邊走的。”
雖然不是多么確切的消息,但總比一籌莫展要好。
陸離略微沉吟了一下之后,便朝著諦聽招了招手。他一邊跨坐到諦聽背上,一邊對南紅珠說道:“好,事不宜遲,我這就出發。”
而南紅珠聞言,便隨即輕輕拍了拍塔塔的脖子,俯身對著白馬說道:“走吧,塔塔,我們一起去北邊!”
然而,還沒等塔塔開始奔跑,陸離就阻止了南紅珠。
“等等,要不然……你還是別去了。”雖然害怕傷害到南紅珠的自信心,但陸離遲疑了片刻之后,終究還是開口說到。
他的目光落在南紅珠身上,眼中滿是復雜的神色。雪山之中前路未卜,危機四伏,而南紅珠修為尚淺,又目不能視,他實在不忍心讓她涉險。
南紅珠聞言,微微側首,雖看不見陸離的神情,卻能感受到他語氣中的擔憂。她的唇角輕輕揚起,露出一抹溫柔卻堅定的笑容:“不行。”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一定要去。”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份莊重:“作為下一任的雪山神女,雪山中的事情,我斷不能坐視不理。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使命。”
南紅珠并不是去湊熱鬧的,她只是想知道,孤鸞大人作為雪山神女到底背負了什么。而自己作為下屆雪山神女,又將要背負什么。
陸離看著她——這個少女雖然外表柔弱,內心卻堅韌石縫中的頑強生長的薔薇。于是,陸離沉默了片刻后,終于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好,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跟緊我,不要擅自行動。”
南紅珠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嗯,我會的。”
“還有。”陸離補充道,“塔塔不能帶。”
對于這個安排,南紅珠感到很是不解:“為什么?!”
而陸離,只是看著還在偷偷試圖咬諦聽尾巴的塔塔,沒有說話……
一天一夜之后,陸離和南紅珠經過跋涉,終于達到了北面群峰中的又一座雪山。從放鹿海而來,他們翻閱了兩個比較低矮的山峰,而眼前這座,是連綿山脈中的第三座。
雪山高聳,雪峰奇絕,雪路艱難。罡風如刀之間,諦聽亦步亦趨地走在雪道之上。
陸離和南紅珠就坐在諦聽的背上,陸離在前,南紅珠在后。即便他們二人有修為護身,但在這凜冽的風雪中,依然被吹得睜不開眼。
漫天風雪之中,陸離回頭看了南紅珠一眼——他們已經在這苦寒之地,晝夜不停地跋涉了一天了,南紅珠竟不曾吭過一聲,毅力著實驚人。
陸離心生不忍,有意為了南紅珠停下休息,但為了照顧南紅珠的感受,嘴里說的卻是:“我有些累了,我們找個地方歇歇吧。”
這種時候,南紅珠就算想要謙虛也多少有些力不從心了,她點了點頭,雖未說話,但臉上的疲憊之色已顯而易見。
盡管有意歇息,但歇腳的地方卻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兩人商量妥當之后,又頂著風雪走了許久,才終于在一處山壁下發現了一個山洞。洞口雖不大,洞內卻很深,甚至一眼望不到底。
陸離扶著南紅珠走進山洞,隨即從芥子囊中取出一條薄毯。那薄毯看似普通,卻是一件難得的寶物。只見陸離隨手一揮,薄毯便懸在了半空中,穩穩地擋住了洞口的風雪。
隨后,陸離生起了一團火。火光跳動,驅散了洞內的寒意,也照亮了陸離和南紅珠的面容。
陸離坐在火堆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起了手上那一方小小的羅盤。剛才在芥子囊中翻找薄毯時,陸離無意間瞥見了放在角落的落星盤,便順手一同取了出來。這些天忙著忙那,卻冷落了落星盤。這鎮派之寶落入自己手中已經好幾天,陸離對操縱方法卻絲毫沒有頭緒,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絲氣餒:“唉,明明是能逆天改命的無上法寶,怎么到了我手里,卻成了一塊破銅爛鐵。”
陸離不由地默默嘆了一口氣。
南紅珠雖看不見,卻從陸離的嘆息聲中察覺出了異樣。她輕聲問道:“你在干什么?”
陸離回過神來,低聲答道:“沒事,我只是在看落星盤。”
“那是什么?”南紅珠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陸離脫口而出道:“那是我們門派……”
說到這里,陸離突然頓住了。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他還不曾對南紅珠透露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沒想到南紅珠聞言,卻狡黠地笑了笑:“你不用瞞著我,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胡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