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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或是孤女,或被娘家苛待,或遭婆家不喜……
總之,她們俱是身世凄苦,為世所不容的人。阿蕪在游歷中州的途中救下了她們,讓她們自己選擇去留。她們無一例外,選擇了留在阿蕪身邊,潛心修習。于是,阿蕪便開始帶著她們在中州各處游歷。可近些年,女修的隊伍逐漸壯大,且老弱婦孺過多,再想帶著四處走動有些麻煩,阿蕪才終于建立起了這座山莊,并取名“薄命司”。
看著她們,原本還在傷懷的阿蕪擦了擦眼中的淚光,看著黎陽正色道:“陽兒,你問我,明明我有了你父親,有了你,為什么還要執意離開,甚至為此,不惜和你父親鬧翻。”
阿蕪看著面前的這些依靠自己的意志站起來的女修們,說道:“因我想做我自己。”
她說:“我想繼續走遍三山五岳,寰宇大地,做我年少時未竟的事情,而不是日日關在那從淵城里,等你父親閑暇時的游戲。”
第66章
這場架終究是沒打起來。
一是因為徐白和楚平只是來找血肉靈芝的解藥,沒必要非要弄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如今有了一層親緣關系,能坐下來談反而更好。
二是因為薛野與黎陽本來是為了來偷東西才進薄命司的,但現在看來這不過是一場沒能說清楚的家事,既是家事便沒必要一言不合就開打。
三是因為他們一群修真界中喊得出名字的青年才俊,總不能真的對著一群老弱婦孺出手吧。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計較,局面便陷入了僵持階段。
而唯一心中沒有計較的楚平,見眾人都不說話,便趁機開口勸道:“大家不要激動,我們沒有惡意的,就不能坐下來談談嗎?”
說實話,楚平嘴笨,他說的話,向來不是被人無視就是叫人跳腳,從沒被真正采納過。但世上的事情,總不能因為知道沒用就連試都不試了吧。
楚平雖然總是做事缺一根筋,但也可算是一片赤誠。
就像此刻,所有人都在遲疑著如何讓一場干戈平息得足夠自然的時候,楚平的粗神經就起到了作用。他這突兀的一句話,就像是給兩邊的眾人遞上了期盼已久的臺階一樣。
本就已經沒了戰斗心思的兩方聽了這話之后,竟然同時點頭道:“好,就坐下來談談。”
“啊?”楚平也沒想到,竟然真的能如此輕易地勸動對方,一時之間愣住了。
在他還愣著的時候,眾人便被招待著進入了一間宴會廳之中,再回過神,面前的桌面上已經擺滿了珍饈美味,手中已經被送進了一大杯酒。楚平愣愣地眨了眨眼,然后便被面前拿著酒杯站起來的薛野吸引了注意力。
只見薛野看著面前的美少婦舉起了酒杯,道:“阿蕪……”
話音剛落,卻聽見坐在一邊的黎陽輕輕咳嗽了一聲,于是薛野便又改口道:“伯母。”
薛野絲毫沒有被打斷說話的尷尬感,氣定神閑地對著阿蕪說道:“伯母真乃女中豪杰,一手建起了這薄命司不說,竟然還憑借一己之力弄大了修真界那么多男修的肚子,簡直是聞所未聞,令人佩服。”
薛野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確實令人佩服,更令人佩服的是,哪怕他說這話的時候,坐在他身邊的黎陽連臉都綠了,他也一樣視若無物。
薛野哪里會管黎陽的死活呢,事實上,他說這話的主要目的就是惡心黎陽。黎陽雇他來偷東西,卻又瞞著他“薄命司的那位尊上實際上是黎陽自己的母親”這件事,可謂是徹底把薛野得罪狠了。
本質上,薛野是個十分記仇的人。
為此,薛野還特地把被安置在偏僻小院子里的宋邈一起喊了過來,美其名曰:“怎么說都是你小爹,一家人嘛,不要見外。”
小爹這稱呼,可不怎么美妙。
但宋邈也是個缺心眼的,他是真的認為阿蕪與他乃是真心相愛。甚至在得了消息之后,不知道從哪里裁了一小塊紅布,匆忙間便用紅布包了一小顆靈丹遞給黎陽,說道:“第一次見面,我也沒什么好送你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一副第一次見小輩的后爹做派。
黎陽聽了這話,已經開始磨牙了,他兇神惡煞地看著宋邈,一字一句道:“多謝宋——師——兄——”黎陽故意把“宋師兄”三個字拉得很長,為的就是提醒宋邈他們之間的輩分可不能按照薛野說的“小爹”來。
但宋邈顯然一門心思都撲在了阿蕪身上,并沒有領會黎陽話里的意思。他專心致志地給阿蕪夾著菜,桌上的各色菜肴已經在阿蕪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但阿蕪連筷子都沒有動一下,只一門心思地慢慢喝著手里的酒。
宋邈在阿蕪心里的地位,由此可知。
而一旁的薛野看著這一幕“父子相認”的場景,心里很是快意:
這樣正好,支使過自己的宋邈不光苦于單相思,不日還將大著肚子回上清宗,轉著圈地丟人;而暗害過自己的宋思遠,一看見自己死而復生卻又身懷有孕的兒子,弄不好連僅剩的幾年光景都將一口氣用盡;再加上坑過自己的黎陽,不明不白地收獲了一個沒用的“野爹”——
那場面,真是想想都覺得開心。
薛野嘴角含笑,可扭過頭,卻看見徐白端正地坐在一旁。徐白可能是因為上次喝醉的事情學乖了,所以這回他并沒有喝酒,只是靜靜地坐著。
他面目清俊,似一尊白玉制成的雕塑,在這喧鬧的酒席上倒頗有幾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樣子。薛野最見不得徐白這等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他們明明同是泥潭出生的野鴨,為何獨獨徐白飛上枝頭做了鳳凰?
于是薛野不自覺地就想給徐白找不痛快:“徐白,你怎么不喝,是不是不給伯母面子?”
話音一落,眾人的目光不禁一下子匯聚到了徐白的身上。
徐白沒有絲毫的不適,他對酒席和攀親戚沒有任何興趣,見眾人看向自己,便順勢淡淡地詢問道:“血肉靈芝的事情,應當如何解決?”
酒酣意濃的時候提起這事,多少有些煞風景了。
但徐白向來對人情世故不感興趣,他來這里,是為了辦正事的。
原本含笑的阿蕪聽見這話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看向徐白,說道:“這血肉靈芝是我精心培育的,你空口白牙便想要解藥,想得有點太美了吧。”
說著,阿蕪擱下了酒杯。酒杯的底面砸在了桌面上,發出了一聲脆響,這聲音如同一聲信號一般,讓原本還算輕松愉快的氣氛就這么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起來。
徐白卻似乎成竹在握,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我們能查到血肉靈芝出自薄命司,旁人也遲早能查到。”
說到這里,徐白用涼薄的眼神看向了席間坐著的那幾名老弱婦孺。他的意思很明顯了,若是不交出血肉靈芝的解藥,憤怒的修真界人早晚會殺上薄命司,到時候就算阿蕪本事通天,也一樣護不住所有人。
領會了其中含義的阿蕪,霎時間拍案而起:“我看誰敢!”巨大的沖擊讓桌上的餐盤劇烈晃動,無數美食落到了桌面上,叫場面看著有些狼藉。
面對突然發難的阿蕪,徐白卻依舊是那一副淡然的表情,他保持著那挺拔的坐姿看向阿蕪,意有所指地說道:“在你的計劃和你身邊的人中間,你總要做出選擇。”
阿蕪的計劃十分宏大,叫修真界的眾人懼怕。但同樣的,她的軟肋太過明顯,輕易便可叫人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