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巨大的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平有些擔憂地看著不遠處那團飄動的紫云,道:“你說這些蟲子吃完了繩子,不會轉頭就來吃我們吧?”
但轉念一想,楚平又覺得不可能:“但你畢竟是她的兒子……”正在這么說的時候,楚平卻眼睜睜地看著紫云蠱竟慢慢離兩人越來越近,他一把拉住了黎陽的胳膊,驚恐地說道,“咱倆還是跑吧。”
卻不想那紫云蠱似乎聽懂了楚平想要逃跑的意圖,它們驟然聚攏成了一團,而后如同一柄利箭一般朝著楚平和黎陽沖了過去。
“糟了!糟了!”楚平架起黎陽就想跑,但他御劍的架勢還沒來得及擺好,那紫云蠱便已至身前了。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凌冽的霜寒之氣從楚平和黎陽的身后吹來。
那些紫云蠱雖然見什么吃什么,但是一遇上霜雪,便夏蟲遇冰即亡,立時就被凍僵了,紛紛揚揚地從半空中落了下來,如同下了一場淺紫色的蟲子雨。
而那霜寒之氣,楚平極為熟悉,他驚喜地轉過頭,叫出了來人的名字:“薛師兄!”
薛野聽到了楚平都呼喊,卻不看他,他一邊在嘴上嫌棄著:“不是讓你不要喊師兄嗎?”一邊用目光緊緊地盯著目前的阿蕪。
薛野張口便道:“阿蕪,你我好歹相好一場,不如賣我個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阿蕪卻不認這話:“呸,誰與你相好一場。”她剛要抬手打開凈瓶繼續放蠱,卻突然感覺身后傳來了一陣凜然威壓,阿蕪驚訝回頭,卻見兩道劍意憑空襲來,目標正是她手中的“棲寒枝”。
阿蕪矮身避過,便看見黑色的玄天已至身前。
原是徐白趁著薛野吸引阿蕪注意的當口,偷偷繞到了她的身后,打算一舉拿下。
但阿蕪亦不是好欺負的,最初的驚慌過去之后,她的嘴角旋即帶上了一抹笑意——她竟然笑著迎上了徐白的劍刃。
徐白心中覺得有異,卻聽一旁因為負傷已經氣喘吁吁的黎陽大喊道:“別靠近她!”
徐白聞言,立刻一個閃身后撤,回到了薛野的身前,與阿蕪拉開了一段不遠的距離。
薛野皺眉問黎陽,道:“怎么回事?”
黎陽想要開口回答,但他確實傷得不輕,剛剛那聲大喊已經用了不小的力氣,如今甫一開口,便只能脫口而出一陣咳嗽聲。
楚平見黎陽這樣,只能開口替他補充道:“她是蠱師。”他說完這話后,想了想,又補上了一句,“還是黎陽的母親。”
蠱師常年隱于深山,雖然罕見,卻并不是多么難尋,但是——
“母親?!”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的薛野比楚平還要震驚,他瞪大眼睛看向黎陽,不敢置信地說道,“你竟然讓我去勾引你自己的母親?!”
這樣的事情,哪怕是對薛野這類人來說,也委實有些過于聳人聽聞了。
黎陽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不遠處的阿蕪率先說道:“就是啊陽兒,你難得帶著朋友來看我,不如還是不要再想什么‘棲寒枝’的事情了,我們一起老老實實地坐下來喝杯茶吧。”
說完,阿蕪又擺出一副慈愛面孔,對著薛野等人說道:“我自小不在陽兒身邊教導,所以他為人處事有所欠缺,不太明白怎么同人相處,還請幾位多多包涵。”
明明是刀劍相向的場面,在阿蕪的敘述下竟顯得有些莫名親切了起來。
但親切的表象很快就被黎陽的話語給撕開了。
黎陽看著阿蕪,說道:“是,我不明白。我到今天都不明白,您為什么要跟父親分開?他明明把所有美麗的綢緞、所有華貴的首飾都給了您,他對您那么好,從淵城的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其實黎陽并不喜歡他的父親,他甚至對他父親的許多舉動都是持反對意見的,但此時,他卻莫名地說出了和他父親觀點一致的話。
“他對您那么好,您為什么要逃?”
阿蕪聽了這話,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黎陽甚至認為她可能不會回應。
但阿蕪卻突然開口了,她說:“愛而不敬,便只是寵。他不是愛我,他是寵我。他如何對他的靈寵,便是如何對我的,那不是愛,至少不是我要的愛。”
阿蕪問黎陽:“陽兒,所以連你也覺得,女修便應當甘愿為了幾件美麗的衣服,幾套名貴的首飾就束之閨閣嗎?”
黎陽沒有回答這句話,他只是說:“可父親從來沒有苛責過您。”
“嫁給你父親之前,我可以踏遍山河,恣意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事情。而嫁給他之后,我每日除了修煉,干得最多的事情便是繡花。他是沒有苛責過我,他對我向來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要我扮演好道侶的角色。”說到這里,阿蕪頓了頓,她深吸了一口氣,而后擲地有聲地說道,“但我不愿意。”
聽到阿蕪如此堅定的回答,黎陽罕見地出現了情緒上的波動,他近乎質問地對著阿蕪說道:“但你與父親已經相濡以沫二十余載,為什么……”
阿蕪卻打斷了黎陽的敘述,她問:“所以你今日前來,是來找我討要你缺失的童年的嗎?”
當然不是。
聽了這話之后,黎陽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他原本因為憤怒而生動起來的表情漸漸收斂了,如同一只沙灘上的貝類生物一樣,好不容易向四周舒展開柔軟的內里之后,卻又因為經歷過一次海浪的拍打,就慌忙地縮回到了堅硬的殼里。
黎陽又成了那個宛如木偶一樣無悲無喜的假面人。
阿蕪見他如此,眼中竟泛起了瑩瑩的淚光來:“此事,確是我對不起你。”
阿蕪自問這一生對得起任何人,卻唯有這個兒子,她從一開始就虧欠了。她不是沒想過要彌補,只是缺失的陪伴無法填補,只能越積越多,等到再回頭的時候,稚兒已經變成了少年,牙牙學語已經變成了刀劍相向。
遺憾無法消弭,只能被盡可能地忽略。而同遺憾一起被忽略的,還有他們之間那越來越稀薄的親情。
阿蕪不說話,黎陽也不說話。他們倆不說話之后,剩下的三人便突然顯得好似是插入旁人家務事中的局外人,無從開口。
正在這沉默的當口,之前已經躲起來的那名女童突然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沖了出來。
她嘴里大喊著“壞蛋”就只管蒙頭往前沖,竟然成功瞎貓碰上死耗子般撞到了薛野的身上。
那女童的個頭只到薛野膝蓋的位置,但是她沒有絲毫的畏懼,她攥緊了小拳頭,不痛不癢的攻擊如同暴風驟雨般砸到了薛野的小腿上:“打死你,打死你,叫你欺負阿蕪!”
那女童只是打了個頭陣,片刻之后,一大群女修也沖到了場地中央,盡管她們各個都握著兵刃,但明顯修為低下,且有好幾個女修明顯連握劍的姿勢都是錯的。
很明顯,這些女修并不善于戰斗。
但她們無所畏懼地站在了阿蕪的身前,各個目露兇光地看著薛野等人,道:“爾等賊匪休要猖狂!今日,我們便是拼上性命不要,也斷斷不會讓你們動尊上一根寒毛!”
這些女修都是阿蕪這些年在人間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