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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終究是阿蕪率先選擇了妥協(xié),她對黎陽說：“你長得越發(fā)像你的父親了。”

阿蕪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復(fù)雜,既有不舍和憐惜，也有厭惡和仇恨,那些情緒糅雜在一起，顯得濃重又壓抑。連她眸中瀲滟的波光都無法完全遮蓋住，幾乎要從她的眼眶中滿溢出來。

黎陽沒有否認(rèn)阿蕪的話，他漠然地回答道：“我不光長得像他，手段也越發(fā)像他了。”

聽了這話，阿蕪卻發(fā)出了一聲冷笑：“你父親的手段我可太清楚了，他今日若是現(xiàn)身在此處,必然是為了來殺我。他不會容許一個逃離他的人活下去。”

黎陽就事論事地說道：“父親前兩年便已經(jīng)知道薄命司的存在了，卻從來沒有派人來過。”

聽了這話，阿蕪挑眉道：“所以，我還應(yīng)該感謝他嗎？”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的敵意昭然若揭。

話到這里，便已經(jīng)是說死了。

但黎陽沒有絲毫的尷尬，他甚至選擇在這個時候表明了自己的來意：“我是為了‘棲寒枝’來的。”

對于黎陽的這個目的，阿蕪似乎早有預(yù)料，她說道：“你知道棲寒枝的來歷，也應(yīng)該知道，我不會給你。”

“我知道。”黎陽說道。

“所以我不是奢望您將棲寒枝給我，我本來是打算想辦法偷出來的。但如今，偷怕是偷不到了，所以——”說到這里，黎陽眸中的精光一閃，道，“我會自己想辦法搶過來的。”

這本是十分冒犯的話語，但是直到聽了這話以后，方才一直面色不善的阿蕪才終于露出了一個真心實(shí)意的笑來。

她說：“這倒是有幾分我兒子的樣子了。”語氣里竟莫名地透出了幾分欣慰來。

邊說著，阿蕪邊從懷里掏出了一個瓷白的瓶子來。

那是個白玉做成的凈瓶，瓶口被一叢綠色的靈植給封上了。在陽光下，那凈瓶晶瑩剔透，十分精美。這是阿蕪的法器，同時也是黎陽口中的“棲寒枝”。蓋因阿蕪長長帶著這白玉凈瓶現(xiàn)身，她的身份才會被人謠傳作是“水月觀音”。

只見阿蕪把手輕輕地放在了瓶口那從翠綠的靈植上，一副蓄勢待發(fā)的模樣。

她意氣風(fēng)發(fā)地看著黎陽說道：“可是陽兒，你需要知道，便是你父親想從我手里搶東西，也尚且需要掂量掂量。”

這便是不打算留手的意思了。

對此，黎陽淡定地回應(yīng)道：“我知道。”

黎陽這么說的時候，無數(shù)鮮紅的纏絲縛正從他的袖口，領(lǐng)口，甚至褲管底下鉆出來，這些紅繩如同有生命力的蠕蟲一般，圍繞著黎陽的身體升騰而起，像是依附著黎陽的無數(shù)觸手，看上去無比駭人。

那糾結(jié)扭曲的紅線圍繞著黎陽擴(kuò)散開來，連離黎陽最近的楚平都禁不住后退了兩步。

別說楚平了，連阿蕪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故而見識不多的楚平對著這密密麻麻的纏絲縛，不免覺得有些頭皮發(fā)麻。

饒是見多識廣的阿蕪，都不免皺起了眉頭，道：“你竟然把纏絲縛種進(jìn)了自己的心脈之中？”

纏絲縛雖是一件十分強(qiáng)力的法寶，但因?yàn)槠涮厥獾臒捴七^程而導(dǎo)致纏絲縛此物自身的煞氣太重。故此，雖然古往今來有無數(shù)的修者試圖駕馭它，卻最終都是功敗垂成。本來，黎陽也不能免俗，但他的膽子實(shí)在是太大了，他割開了自己的心脈，將一縷纏絲縛放了進(jìn)去。

自此，纏絲縛便是黎陽，黎陽便是纏絲縛。

到了此刻，阿蕪才終于透露出了幾分情真意切的擔(dān)憂來，她道：“你若是不與纏絲縛分開，早晚將會煞氣入體，藥石枉然。”

藥石枉然？

聽見這四個字，楚平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側(cè)過頭，看向了立在他身邊的黎陽。

黎陽卻如同早就知道了這慘烈的結(jié)果一般，表情十分平靜。而黎陽身后的纏絲縛，竟像是有意識一樣，猛地發(fā)難，徑直朝著阿蕪沖了過去。

戰(zhàn)事就此一觸即發(fā)。

真正打?qū)⑵饋淼臅r候，阿蕪也不再手軟，她倏地一下打開了手中的小瓶子，驟然間，一陣紫色的云霧從瓶口升騰而出。

只見那紫色云霧不僅在空中不斷變換著形態(tài)，甚至在陽光照射下還會折射出不同的顏色。

再細(xì)細(xì)一瞧，這哪里是什么云霧，分明就是無數(shù)聚在一起飛行的紫色小甲蟲，看上去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楚平雖然不怕蟲子，但乍然看見這么多蟲子聚在一處，說心里不膈應(yīng)是假的。他忍不住小聲對黎陽說道：“你們母子倆的招數(shù)怎么一個比一個嚇人。”

言罷，楚平深呼吸了一口，他拔出本命劍來，剛想要投身加入戰(zhàn)局，卻聽一旁的黎陽說道：“你要是不想尸骨無存的話，最好不要往前再走一步了。”

聞言，楚平緊急收回了自己已經(jīng)邁出去的腳步，不確定地說道：“你是說，那些小蟲子，吃，吃人？”

黎陽看著那群小蟲，喊出了它們的名字：“紫云蠱。”

“蠱？”

黎陽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示意楚平看向阿蕪手中的凈瓶：“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那血肉靈芝是什么嗎？那東西跟那群小蟲是一樣的東西，都是她養(yǎng)在棲寒枝里的蠱。”

阿蕪，或者說水月觀音，在嫁給魔尊之前曾是世上最天賦卓絕的蠱師。

鮮紅的纏絲縛如同一張大網(wǎng)一樣朝著阿蕪沖了過去，卻在遇見那群紫色小蟲的時候被抵擋了下來。兩者力量相當(dāng)，僵持在了半空之中。而一道道纏絲縛順著黎陽的心念，開始向著四面八方散開，想要找到空隙突圍。卻沒想到那些看上去其貌不揚(yáng)的小蟲動作更快，它們不光追上了逃竄的纏絲縛，甚至還一個個張開了小小的口器，啃噬起了那鮮紅的繩索。

眨眼之間，纏絲縛便被那群紫色小蟲消耗掉了一大叢。

而纏絲縛連著黎陽的心脈，纏絲縛一被吃掉，黎陽亦會受到牽連，他幾乎是當(dāng)即便“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看上去竟是支撐不住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

還好楚平眼疾手快，及時撐住了黎陽的身軀。

阿蕪的聲音從不遠(yuǎn)處傳來：“萬蠱噬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阿蕪問的是黎陽，紫云蠱如同煙霧一般遮擋住了她的表情，叫人看不真切現(xiàn)下的她到底是因?yàn)閼?zhàn)斗的勝利而感到歡愉，還是因?yàn)閮鹤拥氖軅械綋?dān)心。

阿蕪清楚地知道，纏絲縛有一個致命的弱點(diǎn)，就是這東西若是碰不到目標(biāo)的身上，便無法對目標(biāo)造成威脅。

黎陽料到了阿蕪要用紫云蠱對付纏絲縛，卻沒料到阿蕪養(yǎng)的紫云蠱不光族群壯大了，牙口竟也變好了，連纏絲縛都能輕易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