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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這幾日與旬若淼相處下來后是知道她的性格的,見她陡然變得如此嚴肅,不由地也跟著緊張了幾分。
場面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只有悠悠的海浪拍打著船身,在靜夜中發(fā)出著聲響。
直到薛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之后,他都在思索著到底是什么讓旬若淼變得這般如臨大敵。
薛野望向舷窗之外,正巧能看見南邊那盞被點燃的燈籠。是極普通的白紙燈籠,在風中搖曳,仿佛隨時能被吹滅一般。
這燈籠似乎便是破開蓬萊結(jié)界的關(guān)鍵所在,但,真的僅此而已嗎?
薛野看著窗外那盞明亮燈籠,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暖光可以驅(qū)散陰霾,但同樣也會吸引飛蟲。
似乎是在印證薛野的想法一般,原本靜悄悄的海面上竟突然響起了女人的歌唱聲,那聲音空靈幽怨,咿咿呀呀的唱詞讓人聽得不太真切,但從音色卻可以清晰地辨認出,這聲音不屬于核舟上的任何一人。
魑魅魍魎,水族覆出。
當然,薛野沒有打算出去查看的意思。他本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這些妖異想鬧便鬧去罷,只要不進他的房間門,他連管都懶得管。至于這詭異的歌聲,便全當是個消遣得了。
于是薛野側(cè)臥在榻上,右手虛空握拳枕著頭,左腿曲起,左手則和著這歌聲的節(jié)奏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大腿。
怎么說也算是一場演出,雖說辨不清這表演的女樂是人是鬼,但既然有歌可聽,也不要辜負才是。就是這歌聲綿柔無力,若有似無,薛野聽著倒是覺得不太盡興,不知不覺聽得有些困了。
正當薛野想著要不要干脆睡一覺的時候,那歌聲卻突然停住了。
想來是那歌者見唱了這么久,薛野也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有些按耐不住了。
而后,薛野竟聽見自己的舷窗外響起了徐白的聲音:“薛野,是……我,有……有東西……要殺我,快開……開窗,讓我……讓我進去。”
那聲音低沉磁性,音色與徐白像了個十足十,只是聽起來卻像是剛剛學會說話一般,詞與詞之間并不連貫,每一句話之間也要停頓很久,像是在艱難地習慣著人類的發(fā)音。
但這對薛野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準確來說,當徐白的聲音響起的一剎那,薛野當場就不困了。他恨只恨自己身上沒有酒,不然怎么也得和著徐白求救的聲音好好喝上一杯。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下酒菜嗎?
只是薛野心里多少還是感到有些遺憾的。這徐白的聲音像雖像,卻也是一聽就能分辨出是假的,若外面求救的是真徐白,那薛野得要有多開心啊。
而薛野窗外的假徐白見薛野依舊不上當,便再次轉(zhuǎn)換了策略,他竟然開始發(fā)出了慘叫聲。
這回薛野簡直要笑出聲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等薛野仔細盤點盤點自己的財產(chǎn)中,有沒有能把這聲音記錄下來的寶貝,一聲大喝就從不遠處的房間里傳了出來:“小師叔,我來救你!”
是楚平。
緊接著,巨大的破窗聲響起,隨之而至的則是楚平驚恐的大叫聲。
“這是什么東西!”
薛野當即感到無語:“這傻小子是憨嗎,竟然真的會上這么顯而易見的當。”
劍砍在皮肉上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看來是一番苦戰(zhàn)。
但薛野可沒有要去幫楚平的打算。
“他自己不聽話,賴得了誰?”
正這么想著,薛野聽見隔壁徐白的舷窗被打開了,緊接著,雷鳴之聲四起。
這是徐白動用了玄天。
薛野不置可否地想道:“既然徐白都去了,那看來這戰(zhàn)斗便也接近尾聲了。”
薛野豎起了耳朵,滿心歡喜的希望能聽見徐白真正的慘叫聲。
只是雖聽見了妖物嘶吼,楚平悶哼,卻完全沒有聽到徐白的聲音。不過這戰(zhàn)局聽上去離薛野的房間還挺近,薛野在暗自希望徐白有點分寸,不要打得太大聲,以免一會兒打擾到自己的睡眠。
誰料正在這個時候,旬若淼的聲音陡然傳響起:“不能傷它們!快進屋去。”
薛野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便看見自己的舷窗“嘭”地一聲被人從外面踢開了。原本還在窗邊聽熱鬧的薛野,正與單手提溜著楚平的徐白大眼瞪小眼。
最終,旬若淼、楚平和徐白三個人都成功擠進了薛野的房間里。
薛野雖然心里有千百萬個不愿意,但是當著旬若淼的面,他還是沒本事不讓徐白進來的。
看得出楚平剛剛的戰(zhàn)況并不理想——他身上掛了彩,臉上也多了好幾道血印子。旬若淼正在給他處理傷口。
室內(nèi)安靜了下來,窗外也在一陣慌亂之后,再次傳來了女樂凄涼的歌聲,
薛野也不繞彎子,直接向旬若淼詢問道:“外面到底是什么?”
開口的卻是楚平,他心有余悸地說道:“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半人半魚的怪物。”
從剛剛進房間開始便一言不發(fā)的徐白此時也轉(zhuǎn)頭看向明顯知道些什么的旬若淼,開口問道:“怎么回事。”
旬若淼解釋道:“那不是怪物,是水詭。它們喜食同類,殺了一只,其它的水詭便會循著同類尸體的氣味找過來,無窮無盡。這些東西乃是死于海上的船員所化,尤喜吃人的心肝,所以會用各種辦法引人去往海上,然后將之拖進水里溺斃。”
楚平聽到這里,才終于明白是自己莽撞了,他漲紅了臉,看看徐白又看看薛野,然后低著頭說道:“對不起,我聽見小師叔在外面求救,才會……”
薛野翻了個白眼,用手重重敲了敲楚平的腦門,說道:“讓我聽聽,這里面是不是空的。”
楚平吃痛,卻也不敢反抗薛野,只能抱著腦袋眼淚汪汪地抬眼看著薛野。
徐白沉默地看了一會兒薛野與楚平互動,而后轉(zhuǎn)頭向旬若淼說道:“這些水詭,似乎都愛聚集在那幾盞燈籠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