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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萬秀轉身就走,留下何歡一人立在門前,帶著少許怔愕。
門內的確有講經聲不休,以水母陰姬的內力,他與萬秀的話想必都聽到了,等就等罷。
他站在門前,遠眺庭前石碑,石碑上刻著的,卻并非尋常碑文,而是水母陰姬與另一人關于養護某棵植物的辯論。
“聞所未聞不見光之木。”
“名貴樹種汲養之初便不見光,于地下百年無礙,厚積而薄發。”
“樹不易挪,頻挪傷根,風餐露宿更傷神。”
“小子不才,慣愛餐風露宿,恰如野蔓般肆意。身無長物,唯有家財萬貫可豪擲,嬌嬌兒尚可養得如珠如玉,遑論樹木。”
“水漫且重,置木于此尚能呼吸否?”
“神水建宮時簽入三百能工巧匠,嚴謹構造,為其拆三宮四室,一月便可成。”
……
他看著看著,神情越發動容。不知何時,身后便站了一人,與他身高相仿,聲音低沉,“我從未見過如此擅長詭辯之人。”
何歡轉頭望去,見到她神色緩和,明顯也是回憶起了往昔,“自你走后,我偶爾會自問,倘若是他,他會怎么做。”
“陰姨……”何歡不禁開口。
“倘若是他,也不會比我做得更好。定會殺上門去,將那人家里攪個天翻地覆,再留下什么做舊了的一分五片‘藏寶圖’,說寶藏就藏于他們家中,是也不是?”
何歡的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后默默點頭,“您真是了解他。”
水母陰姬冷哼一聲,“我倒情愿不了解他……”她像是想到什么,沖著何歡挑眉,“你最近有跟他聯系嗎?”
“他身居海島,行跡不定,即便是鳥獸也無法傳訊,我已很久未聽聞他的消息。”
水母陰姬聞言,竟露出滿意神色——倘若是不熟悉她的人,應該也看不出這細小的變化,然而何歡盡收眼底,眼中全是笑意。隨即她也意識到了這點,不自在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好在走前已將全身本領盡數交給你,不然他這長輩當的也太輕易。”
說著說著,又哼了一聲,開始教育何歡,“萬般皆通,卻無一到達極致,無怪乎最后被逮到海島去。這點你不該學他。”
“是,小子知道。”何歡這時候自然不會再反駁她。
“我聽說,你在外面招惹了紅鞋子的人。”
何歡苦笑,“我與那位姑娘相識時,并不知道她是紅鞋子的人。”
“招惹就招惹了,她們行事不端,恐成惡患,提前處理了也好。你與他們比試了幾招?”
“這……”
水母陰姬狐疑的目光看了過來。
“我……不愿招惹事端,便避開了。”
水母陰姬“嗯?”了一聲,見何歡再無其他話要說,神色嚴厲,“饒是你自神水宮出去,說什么要做個普通人過普通人的日子,難道就能與神水宮全然割席、將宮規視若無物?就要畏戰怯戰、藏頭露尾了嗎?”
“我并無此意。”何歡搖頭。
“拔你的劍出來。”
“我此次前來拜見宮主,并未佩劍。”這話一出,何歡就暗道一聲不妙,心下后悔自己脫口而出這話,必要讓陰姨更加生氣。
果不其然,她怒極反笑,“宮內從未有解劍要求,連剛入門的弟子都知道,劍不離身方能自保,你出門三年,當真就忘干凈了。”
“我怎敢忘!”何歡連忙澄清,話音未落,水母陰姬大袖一揮,一道勁風加雜陰冷水汽襲至面中。她足尖在地面一點,人已在半空,轉身向后厲聲道:“好,若讓我相信你,便是你的武功已臻化境,劍氣如風,非但不能落敗與我,還該勝我兩招,與我且來且戰。”
何歡仰身躲過第一擊,已知這場教訓是不得不吃,他自地面前進騰挪,躲避水母陰姬自空中的襲擊,身形已飄搖趕上。水母陰姬眼中贊賞一閃而過,繼而出招,絲毫沒有留情。
何歡一一破招,少頃兩人已戰至神水宮地下噴泉處。此處還有躲懶的弟子,看到他們戰至此刻,驚呼出聲,話音未落已被一股柔和內勁送出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