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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里衣襟里掏出各式各樣的靈巧小玩意兒、簪子玉佩、香薰香球等,分給各弟子。好像他的衣服下面是個無底洞。弟子們也對此習以為?!獙m主和少宮主都無所不能。各個拿著自己分到的物件都合適得像是被讀心一般,開心的不得了。
“還走啊,你這次走了,宮里就像死水一樣,我……”最小的那個弟子抱怨的聲音被同伴拉扯著衣袖,提醒著咽下去了,只是神色更加委屈。
何歡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是我惹宮主不快了,連累你們。”
“少宮主哪里的話,真要折煞我們了。”女孩子們嘟嘴跺腳,也不是真的抱怨,只是撒嬌,也是不舍。
“不談這些,怎么,今日沒有早課嗎?這么快就來迎我,倒令我吃了一驚?!?
提到這個弟子們又有話說了。
“宮主請少林的和尚來念經,我聽不懂,感覺念得困困的,還不如練功有意思?!?
“嘿嘿,我也是,我坐在最后邊打盹呢?!?
“我聽說這個叫無花的和尚是個大師。我去得晚了只能坐在前排,他說什么我聽不懂,不過他長得怪好看的,”那個說無花好看的弟子眼睛一轉,機靈道,“只比少宮主難看一點點?!?
“他沒頭發,在神水宮不會覺得頭冷嗎?”還有天真的女弟子替他擔心,只是擔心的角度很是清奇。
這些何歡答不上來,也沒必要回答。她們只是想找人說說新鮮事兒。言未盡,眾人已經簇擁著他走到了自己的寢殿,“快快換身衣服,去見宮主?!?
“我去吩咐燒水?!?
“我帶小雪去吃東西!”
大家高高興興的再分開去做事,都充滿干勁,留下同他認識最久又最寡言的一個弟子,在門外看著他。
對方柳眉不畫而黑,唇不點而朱,眼神輕愁,抬手扶在烏黑門框上,欲語先休。
“怎么了,阿蕪?”何歡柔聲問她,“你想同我講什么?”
“你這次,不會再突然消失了吧?”終于,她開口,定定望過來,眼眸如同清晨的山谷,薄霧輕愁。
何歡更加歉疚,他保證,“不會了,不要擔心?!?
不料聽了這話,阿蕪反而神色更加戚戚。
“少宮主,你哪里都很好。只有一點,你將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地位看的太輕了,好像提前就劃分了界限一樣。”她咬了咬嘴唇,“我有時候覺得,你同我們很近。但每每回憶起來,你從不需要我們,也從未依賴我們這些人。我知道,你離了誰都可以過得很好,也就讓誰都害怕你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我很害怕……”她顫抖著聲音,這樣道。
何歡自己竟不知道,他喃喃,“是這樣嗎?”
然而他看了阿蕪垂淚模樣,就先將自己的疑慮拋在腦后,安撫道,“怎么會呢,你們都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你們對我很重要。不要這樣想,我從沒有想過離開你們。”
阿蕪用那雙含淚的眼睛望著他,眼中仍有萬千思緒,如同野草蔓延,卻再說不出口。又或許,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悲哀地想:他已經那么好了,我又在要求他什么呢?總歸…是我強求太多。
人怎能奢望抓住月亮。
第12章
離開三年,寢房中卻不染塵埃,衣柜里樟腦依舊,衣物也干凈整潔,散發皂角清香。何歡的手指輕拂過桌角,無人知曉他在想什么。
習以為?;亟^了其他弟子要為他兌水、伺候他穿衣等請求。沐浴后換上神水宮準備的衣物,他垂眸看向衣襟上的合歡花紋。
尋常衣物上并不會繡這種花的紋樣。實際上,整個神水宮會在衣襟上繡合歡花的也只有水母陰姬和他。
他們曾如家人般親密,何歡甚至差些就要喊她“母親”,可如今想要見她,卻不知該說什么話。所謂近鄉情更怯,何歡在書上讀到過,卻到如今才有真切的體會。
他苦中作樂般想,“這何嘗不是一種‘體會’呢?!痹谖葑永锷宰蹋帐昂眯木w,在宮內掌座帶領下,向水母陰姬如今所在的講經堂走去。
“如今宮主每日都要參這么久的禪嗎?”何歡問前面引路的萬秀掌座。
萬秀今年已經三十有四,是神水宮掌座之一,她有過目不忘之能,主要負責記錄神水宮日常事務安排。此外,宮主的行蹤也了然于心。
“少宮主走后才開始的?!毕啾群螝g,她與水母陰姬更加親密,也不理解當時何歡為什么不聽水母陰姬的話,對他有些埋怨,因此如今說話語氣中就帶著些不滿,“她一向天資過人,半生走過從未迷茫自疑。除了少宮主之外,還有什么需要她參悟?!?
她將何歡領到講經堂前,就隨意施了一禮,“老奴還有事,便不替少宮主通傳了,等大師出來后您自行進去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