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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這個不急,等小北哥吃完藥,咱們還是去省城一趟吧,介紹信大隊長都幫忙開好了。”
陸大山有些遲疑,見傅北醒了過來,他都打算把錢先還了,瞥見傅北蒼白的臉色,他一咬牙點了頭,“那你帶他去查查吧,別萬一落下啥毛病。”
王月勤干活利索,很快就熬好了粥,等傅北吃完藥,陸小言才開口勸,“爹,你和娘也一起去吧,你們連被褥都沒,總得添點東西,咱在省城住兩天,買完東西再回來,等會兒就委屈小北哥一下,從省城回來后,再把他醒來的消息說出去,要不然我奶肯定要來鬧。”
陸大山有些踟躕,“我和你娘還得上工,不好老請假。”
“只是請兩天,你們要是不去,我怕爺奶懷疑。”陸小言是怕他們倆藏不住事,讓田桂鳳瞧出不對,在她的堅持下,王月勤和陸大山總算點了頭。
傅沉想去省城的圖書館看看,并未拒絕,他又躺到了板車上。
幾人正要出去,門卻被敲響了,來人一身黑色粗布衣,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眉眼和陸大山長得有些像,都是大眼睛,鼻梁也算挺直。
是原身的小姑。
陸小言一共兩個姑姑,大姑陸大美比陸大山還要大三歲,被她奶拿幾袋糧食換到了公社,她男人在公社小學食堂后廚幫忙,雖然是打下手,也有工資拿,大姑家是親戚中家庭條件最好的。
小姑陸二美比陸二山要小三歲,被她奶換給了一個腿瘸的男人,就因為他比旁人多出了兩塊錢,田老太就將她嫁給了這人,也不管他是不是沒娘幫襯,是不是身體健康。
幸虧這人窮是窮了點,品行是個好的,瘸著腿活干得雖然不多,起碼為人不錯,上面沒婆婆對小姑也有好處,她脾氣好,和她爹有些像,兩人都隨了去世的老爺,忠厚又老實,要真有個惡婆婆壓著,日子絕不會好過,如今小姑的日子雖然窮,精神頭卻不錯。
陸小言記得小姑很疼原身,經常帶她出去玩,出嫁后回娘家,還會偷偷給原身麥芽糖。這幾個親戚,陸小言就對小姑印象不錯
陸小言當即喊了一聲,“小姑,你咋這個時候來了?”
陸二美是聽說了傅北摔傷的事,才趕來的,見他們沒走,松口氣。
她被嫁到了隔壁大隊,離得不算遠,昨天傍晚剛得知傅北的消息,怕姐姐不知道,她還摸黑特意去了公社一趟,結果她姐陰陽怪氣了一通,一直到最后也沒提探望傅北的事,更別說拿錢了,話里話外還讓陸二美裝作不知道。
陸二美挺心寒,她還記得大哥對她們的好,就算傅北不姓陸,也和小言結婚了呀,她做不到視若無睹。
她家實在窮,男人腿腳不利索,也沒公婆幫襯,自家還有三個娃要養,攢了三年,家里就只攢了五塊錢,原本想等九月份給大兒子交學費,可傅北卻出了事。
要真去省城看病,五塊錢吃喝都未必夠,那可是省城啊。她和自家男人商量了一下,覺得無論如何也得幫一下大哥。
她男人遲疑了一下,大兒子今年都八歲了,前兩年就是因為學費不夠沒上學,好不容易攢夠,又要推遲,他肯定很失望,雖然心疼兒子,他最后還是同意了,他一個外人都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傅北去死,干脆跟她一起,又去找鄰居借了五塊。
陸二美今天來是送錢的,她看了眼板車上的傅北,不由嘆口氣,“今天就要去看病嗎?”
“嗯,小姑你進來坐。”
陸大山也招呼她進去,陸二美搖頭,她將兜里的手帕忙掏了出來,手帕打開后里面是一堆錢,一塊的、五毛的、幾分的都有,“這是小姑和小姑父的一點心意,我們家比較窮,就湊了十塊錢,你們先拿著用。”
怕耽誤他們的事,陸二美連門都沒進,讓他們先去看病,陸大山寒掉的心,這才回暖一些,說:“你喝口水再走。”
陸二美不肯進,“下次吧,我聽說你和二哥分家了,分了也挺好,以后你們就好好過日子,今天你就當我沒來。”
這是怕田老太罵她,這老太太可是相當能折騰。
說完就急匆匆走了,拐去南地,從南地直接出的村,估計是怕走主街,讓田老太發現。
陸大山眼眶有些發紅,悄悄抹了一下眼淚。
陸小言也挺動容,半晌才說:“以后再感謝姑姑吧。”
直到從縣城坐上省城的車,傅北才睜開眼。車上空間逼仄,不僅沒空調,風扇也無,加上人多,味道很不好聞,還有人脫掉了鞋,汗味夾雜著臭腳味將陸小言熏得一陣頭暈,巴掌大的小臉,頓時皺了起來,傅沉瞥了她一眼,記憶中的陸小言性格軟弱,不論什么時候都怯生生的,現在的她,完全不是。
現在明顯不太痛快,腦袋沒精神地耷拉著。
他站了起來,“換一下位置。”
他身姿挺拔,眉眼如刀,五官真的無可挑剔,不知道咋回事,氣質都好像更出眾了。
陸小言眨了眨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身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雖然沒風,等會兒車走動起來,窗戶邊肯定涼快一些,也能透透氣。
陸小言眼睛亮了一些,“真要換嗎?那多不好意思。”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她的身體已經誠實地站了起來,巴掌大的小臉上總算有了笑,那雙杏眸,也好似水洗一般,滿是靈氣,“小北哥,你最好了。”
哄別人時,倒是一套一套的。
傅沉神情一頓,眉骨微微一抬,小姑娘已經高高興興地坐到了窗邊,她拉開了簾子,直接將窗戶開到了最大,就算太陽有些曬,也不管了。
新鮮空氣更重要。
等了十幾分鐘,人快坐滿后,車子才出發。
車動起來后,總算有了風,陸小言額前的枯發,被吹得亂飛,她伸手撩了一下,好想找個發夾夾起來。
可惜,沒有。
到了省城一定要買一個。
她沒注意到,身旁的傅沉又淡淡瞟了一眼她的口袋,雖然換了身衣服,依然能瞧出,口袋里裝著協議書。
傅沉心中一動,直接問出了口,“分家協議怎么寫的?沒留下什么隱患吧?”
想起她的簽名,陸小言有一瞬的緊張。
她的字和原身的截然不同,陸大山他們不識字,也沒見過原身的字,應該不會懷疑什么,傅北可是學霸,又時常和原身一起寫作業,肯定認識她的字。
萬一懷疑咋整。
陸小言一緊張,就忍不住舔唇,舔完又咬了一下,才勉強穩住心神,她并沒有拿出協議,而是佯裝淡定地復述了一遍,“沒啥隱患,有大隊長作證,他們要真來鬧,不用搭理,就是可惜了你的錢,已經被他們花了二百,就剩三百二了,我又做主給他們留了一百,要是一分不留,我怕他們干脆不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