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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桂鳳愣了一下,莫名覺得怵,不自覺后退一步,反應過來,老臉一紅。
一個黃毛小丫頭,有啥可怕的?
她惱羞成怒地指著陸小言的鼻子罵道:“咋了,還想打你奶不成?哎呦喂,不得了啦,都來給我這老婆子評評理啦?!?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干嚎起來,“一個賠錢貨白造掉那么多錢讀高中,說她一句,要死要活的,都以為我一個老婆子欺負她,心思咋這么歹毒呢,不知道的還為她打抱不平,說我作踐孫女,差點逼死她,這不是活的好好的?”
村里的人為趕在太陽出來前,多做些農(nóng)活,都起得早,她的嚎叫,惹來好幾個鄰居瞧熱鬧。
瞥見人影,田老太更賣力地抹眼睛,吐沫橫飛,“瞧瞧,瞧瞧,如今連我這個老婆子都敢打,書真是讀到狗肚子里了,有幾個女娃上完高中的,白花老娘這么多錢,真是作孽哦?!?
陸小言簡直氣笑了,這老太太倒是會顛倒黑白。
原身成績不算太優(yōu)秀,之所以能讀到高中,說到底還是她的童養(yǎng)夫傅北的功勞。
他們隊也有幾個留學經(jīng)歷的高級知識分子被下放了過來,還有一個是清大的老教授,他初來乍到,水土不服,也住不慣牛棚,差點病死。是傅北救了他,私下里老教授教給傅北不少東西,還告訴他知識就是力量,有了知識才能擺脫狹隘、改變未來。
傅北的成績原本就優(yōu)異,有了老教授的指導后,更是突飛猛進,不僅有獎勵拿,初中就知道靠知識打零工。
田桂鳳要求他將錢全部上交時,他就提了一個要求,留一部分給原身交學費,讓她讀完中學。
她上中學根本沒花家里的錢,小學的學費都是原身爹娘賺的,可沒花老太太一分,老太太無非是瞧原身不順眼,既嫌棄她是女娃,又嫌棄她沒工作。
縣里招工時,原身也報了名,本以為也能像童養(yǎng)夫一樣,可以在城里當工人。
但廠里又哪是那么好進的,里面招的都是城里人,要么是有關(guān)系的,她一個農(nóng)村戶口,又沒什么特長,自然沒什么優(yōu)勢,畢業(yè)快一年了,工作還沒著落。
奶奶還格外重男輕女,整日罵她,說她是賠錢貨,就會在家里吃白飯。十幾年的辱罵,讓本就有抑郁傾向的她t,因找不到工作,更加自卑,一時想不開,灌了農(nóng)藥。
陸小言就是這么穿來的,一睜眼換了身體。
這老太太壓根不知道自己逼死了自家孫女,見她在床上躺了兩天,心中不痛快,又找麻煩來了。
孫女都被她害死了,她還在鬧騰。
陸小言扶著門,一時沒吭聲,許是原身的情緒在作祟,心中無端一陣窒息。
田老太仍罵罵咧咧的,“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生她爸,一個個都是討債鬼?!?
余光掃過眾人,陸小言不由垂眸,她可不想背個“毆打祖母”的罪名。
扶著門的手緊了緊,她帶著哭腔去扶田老太:“奶,你這是干啥?我哪敢打您,您打我那么多次,我哪次不是任你打,地上涼,您快起來吧,想打想罵,都隨您,我再也不敢喝農(nóng)藥了?!?
田老太一把甩開了她的手,“少假惺惺,一個吃白飯的,挨幾次打,還委屈上了?哪個孩子不挨打?”
陸小言身子本就單薄,因喝了農(nóng)藥,催吐了一次,這會兒更是弱不禁風,她被推得晃了晃,也摔在了地上。
手肘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整個人也頭暈眼花的,嬌生慣養(yǎng)的陸小言哪兒吃過這種苦,不用偽裝,眼淚都冒了出來。
陸小言簡直要氣死了,她強壓下怒火,抬起了通紅的眼睛,“奶,我是委屈,不是因為你打我罵我,您是長輩,怎么對我,我都只能受著,我不怪您。”
看了那么多電視劇,陰陽怪氣誰還不會?她委屈巴巴道:“怪就怪我是女娃,誰讓女娃不如男娃金貴,就算一家人的衣服全是我洗的,飯也都是我做的,柴火也全是我撿的,我仍是個吃白飯的?!?
“怪我投錯了胎,活著也只會礙你的眼,還連累我父母一起受委屈,既然如此,我干脆還是遂了你的意,死了得了。”
說完,虛弱地爬了起來,踉蹌著去撞墻。
她剛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人瘦得不成型,一張小臉白得跟紙似的,此刻眼眶里包著一汪淚,往前沖時,怪讓人心疼的。
李奶奶忙邁著小腳,攔住了她,“哎呦,什么死不死的,你死了,你爹你娘得多難受,可不能干傻事?!?
陸小言神情麻木,紅著眼睛說:“李奶奶,我活著也是個拖累,因為我,我爹娘一輩子抬不起頭,怪我沒本事,投錯了胎,都怪我,我死了家里就清凈了?!?
原身死之前,就是這么覺得的。
陸小言不知道,怎么有這么傻的女孩,她死了,只會讓疼她的父母悲痛萬分,可懲罰不到老太太。
李奶奶拍了拍她的背,“哎,哪里怪你,女娃怎么了?女娃也好多人稀罕?!?
看見陸小言痛苦的眼眸,她又心疼幾分,板起臉,看向田老太,“女娃怎么了?難道你自個不是女的?就算小言是女娃,也是你老陸家的血脈,是你的親孫女,有啥話不能好好說,非這么鬧?是不是非得鬧出一條人命,你才甘心?動輒坐地上撒潑,像什么話,還不趕緊起來!”
李奶奶是大隊長的娘,在村里一向有威信,田桂鳳這個慣愛撒潑的,在她面前都會收斂一分,這會兒,見她為陸小言出頭,神情訕訕的,仰著脖子說:“哪是我鬧,是她要對我這個老婆子動手?!?
大家撇撇嘴,壓根不信。
村子本就沒多大,誰家煮個肉,都聞得一清二楚,誰還不了解誰,這田老太一直不是東西,大家都瞧在眼里。
她一共兩兒兩女,就為了幾個彩禮錢,就賣了閨女,兩人嫁得都不好,對兩個兒子,她一碗水也端不平,將大兒子當成老黃牛,往死里使喚,對小兒子則偏心到?jīng)]眼看。
陸小言她爹便是那個倒霉的大兒子,整日埋頭苦干,飯都吃不飽,因為媳婦沒能給老陸家生兒子,更是被罵得抬不起頭,陸小言這個丫頭片子,也沒少被她磋磨。
街坊鄰居都瞧不上眼,跟著說:“小言這丫頭,啥時候跟人紅過臉。她一個小丫頭敢對你動手?被你嚇得發(fā)抖還差不多。”
“就是,建良家的,你快別鬧騰了,都將孫女逼得喝農(nóng)藥了,還不依不饒,真想逼死她不成?就算是個閨女,也不能這般作踐?!?
陸小言一臉感動。
田老太梗著脖子,還想再嚷,李奶奶板起臉來,“豬草割完了?嫌活少,吱一聲,明兒就讓洪均給你安排地里的活?!?
洪均是大隊長,確實有這個權(quán)利。割豬草的活,是田老太好不容易得到的,最輕快,哪里舍得鬧沒。
田老太訕訕爬了起來,嘴里嘀嘀咕咕的,還不忘剜陸小言一眼,“倒是會鉆營,這么多人護著?!?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