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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的更鼓未響,風卻已經殺紅了眼。窗欞震顫的調子變了,凄凄慘慘的風卷起細碎沙礫撞擊木板,發出噼啪聲,像是有無數只指甲在瘋狂抓撓。
靖風睜開眼,眸中清光如電。他放下抱臂的手,指尖在劍柄那塊磨損的護木上叩了兩下。
“時辰到了。”
隔壁房間的動靜幾乎同時也停了。少頃,那扇單薄的門板被拉開,墨影率先踏出,一身玄衣幾乎融進走廊昏暗的陰影里。他手里那根鐵鏈繃得筆直,另一頭拽著個死活不肯邁過門檻的灰袍怪人。枯榮顯然對這大半夜還要加班出外勤表示抗議,懷里那塊不知從哪扣下來的床板已經被啃禿了一角,蒙著白綾的眼死死“瞪”著墨影。
白術是從靖風背后的影子里鉆出來的,腦袋上頂著兩根睡翹了的呆毛,懷里那個紫檀木藥箱抱得跟命根子似的。他神神秘秘地往兩人手里塞了兩顆丹藥。 “含著。”他壓低聲音,“閉氣丹’改良版,能隔絕人氣,免得被那群嗅覺靈敏的沙狼聞著味兒。”
池玥捏起那顆黑乎乎的藥丸聞了聞,一股令人上頭的薄荷味直沖天靈蓋。她沒說什么,依言含入舌下。一股寒涼瞬間順著喉管洇開,連帶著呼吸都變得若有似無。
一行人放棄正門,直接從二樓窗戶翻出。靖風身法飄逸,落地無聲;墨影則是直接化作一道黑煙卷著枯榮落地;白術雖然姿勢難看了點,但勝在身上貼滿了輕身符,像片葉子似的飄了下來。
鐵石鎮的夜,遠不是死寂,那是沸騰前的壓抑。巷尾偶爾傳出一兩聲壓抑的慘叫,或是兵刃相撞的悶響。幾人貼著墻根,在那暗流涌動的陰影里疾行,避開了幾波巡邏的私兵。
出了城,那股混著血腥氣的陳腐味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西荒戈壁特有的、干冷如刀的狂風。
“禁聲,貼地疾行。”
靖風傳音入密,身形壓低,如一只大鳥般掠向茫茫戈壁。眾人沒有御劍升空,在那終年不散的煞氣云層下,高空飛行無異于給那些盤踞云端的飛行妖獸當活靶子。
五十里路程,在修士腳下不過瞬息。 腳下的沙子開始變得松軟,原本堅固的石灘被流沙取代。風聲在這里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了,變得沉悶、遲滯。
前方的大地裂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像是一張無聲張開的巨口。 那便是流沙坑。 方圓百丈,邊緣整齊得像是被神明用利刃生生挖去了一塊。坑里漆黑一片,連月光都沉不下去。只有細沙不斷流動的沙沙聲,連綿不絕,聽久了竟讓人產生一種神魂都要被吸進去的眩暈感。
墨影猛地停步,抬手攔住了池玥。 他鼻翼翕動,那雙金瞳在夜色里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坑底那片虛無。 “有……生人氣。”他聲音緊繃,“不止死人,還有新鮮的血味。”
枯榮也躁動了起來,他把那塊沒啃完的床板隨手一扔,整個人趴在滾燙的沙地上,側耳傾聽,青灰色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好多劍……”他喃喃自語,“在哭。”
“錚——” 靖風長劍出鞘半寸,清越的龍吟聲在這一方天地里炸響,瞬間壓過那煩躁的沙響。他指尖抹過劍身,一點微弱卻凝練的劍芒亮起,照亮了坑邊的一角。
只見那流動的黃沙里,赫然插著半截斷臂。那手臂新鮮,切口平整如鏡,鮮血早已流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色。在那指尖,還死死扣著一枚屬于“血狼團”的赤銅徽章。
“是昨天失蹤的小隊成員。”靖風聲音低沉,“看傷口,是被極其鋒利的劍氣一瞬間斬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