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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步多”客棧的大堂光線昏暗,空氣里浮動著陳年烈酒的辣味,混合著木頭腐爛的陳腐氣,聞著讓人胸口發悶。幾張烏沉沉的木桌旁坐著零星的酒客,個個垂著頭,氣息陰冷。他們沉默地喝著酒,眼神刀子般在剛進門的一行人身上刮過。
靖風徑直走向柜臺。
那里坐著一個干瘦的老者,穿著件油膩發亮的綢衫,戴著一頂瓜皮小帽。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的左眼——那不是血肉長的,而是一顆剔透的琉璃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分地轉動,珠子深處隱約閃爍著幽綠的冷光。
“鬼眼掌柜。”靖風將一枚中品靈石放在柜臺上,聲音平淡,“要‘三號裂隙’最近三天的動向,還有,附近有沒有新出現的‘流沙坑’。”
鬼眼掌柜那只琉璃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目光在靖風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后的池玥、墨影,以及在墨影鐵鏈牽引下試圖去啃柜臺邊緣的枯榮。
“三號裂隙啊……”老頭的聲音沙啞,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將靈石扒拉到面前,“三天前,煞氣潮汐反常,噴涌的范圍比平時硬生生擴了十里地。昨天傍晚,有支‘血狼團’的七人小隊鉆了進去,到現在,連個響動都沒傳出來。”
他頓了頓,琉璃眼珠子轉向池玥,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這位姑娘面生得很,身上……味道也特別。去三號裂隙,可不是逛廟會。”
墨影握著鐵鏈的手驟然一緊,勒得枯榮喉嚨里發出“唔”的一聲悶響。
“繼續說。”靖風語氣不變,又放下一枚靈石。
“流沙坑嘛……城西五十里,新冒出來一個,不大,但深不見底,昨天吞了兩頭沙駝和三個倒霉蛋。”掌柜收起靈石,壓低了聲音,“不過老朽聽說,那坑底……晚上能聽見劍鳴。”
聽到“劍鳴”二字,靖風眼神微動,池玥也抬了抬眼皮。
就在這時,白術忽然從靖風背后探出頭,鼻翼劇烈翕動,眼睛直勾勾盯著掌柜身后的陶罐:“掌柜的,你那罐子里……裝的是‘腐骨草’研磨的粉吧?還摻了‘迷魂香’的花瓣?這味道,錯不了!”
鬼眼掌柜那只琉璃眼珠子猛地定住了,閃過一絲狠戾:“小子,鼻子挺靈,不怕被割了去?”
白術渾然不覺危險,他興奮地搓手:“這是用‘九幽寒泉水’調和的吧?煉制‘尸傀控心散’的好東西!你這兒還有多少?我出高價!”
池玥沉默著,別過頭去。
靖風面無表情地抬手按住白術的肩膀,把他生生按回身后:“東西買完了。掌柜的,要兩間上房,安靜點的。”
老頭盯著白術看了好一會兒,那琉璃眼珠才重新轉動起來:“沒有。”
也不知道是說沒藥,還是說沒房。他隨手扔出兩把生銹的黃銅鑰匙:““二樓左轉最里面兩間。提醒一句,晚上不管聽到什么,最好都別開門。”
白術還想再問,被池玥一個眼風剜了回去,蔫蔫地抱起藥箱。
墨影牽著亦步亦趨的枯榮,池玥跟在靖風身后,一行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
靖風將其中一把鑰匙遞給池玥:“師妹與我同住,方便照應。墨影和……這位,住另一間。”他顯然沒記住枯榮的名字。
墨影眉頭瞬間擰緊,金瞳里滿是不情愿。
池玥點了點頭,接過鑰匙:“有勞師兄。”她瞥了一眼墨影,“看好他,別惹事。”
墨影咬了咬牙,終究沒說什么,拽著還在試圖研究門框材質的枯榮,進了隔壁房間。
房門關上,靖風反手布下了隔音結界。
“‘流沙坑底有劍鳴’,這消息未必是假。三號裂隙的異動,或許就是被這東西引出來的。我們子時出發,先探流沙坑,再入裂隙。”靖風抱著雙臂,背靠著窗戶,目光落在池玥臉上,“你的劍靈……對煞氣敏感,到時候,可能要靠他拼命了。”
“我明白。”池玥應了一聲。
此時,隔壁房間里。
墨影把枯榮用鐵鏈鎖在床腳——這次扣了個死結。他自己抱劍靠在門后,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閃爍。枯榮掙扎了兩下,發現鐵鏈紋絲不動,便索性坐在地上,專心致志地舔著手腕上被鐵鏈磨出的血跡。
那種微弱的血腥氣,混合著枯榮身上那種介于生死之間的腐朽草木味,在逼仄的房間里彌漫。墨影皺了皺眉,那種味道讓他想起荒原上的老林,有些熟悉。
還沒等他細想,樓下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喧嘩聲,那是桌椅翻倒的巨響和狂暴的怒罵。
“媽的!敢給老子的酒里兌水?!”
“血狼團辦事!不想死的都滾出去!”
緊接著是鬼眼掌柜不緊不慢的沙啞嗓門:“客官,小本生意,童叟無欺。您要的‘烈魂酒’,一滴水都沒加。”
“放屁!老子嘗不出來嗎?!”
打斗聲驟然爆發,靈力碰撞的悶響和慘叫聲接連傳來。
墨影的手按在了劍柄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