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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步路而已,也要牽。
施令窈輕輕動了動,就被他更用力地裹住。
患得患失的臭毛病,她又不會飛走。
繞過屏風,苑芳將紅木漆方盤上的長壽面和兩碟小菜放在桌面上,還不忘指了指羅漢床上擺著的兩件禮物,笑著道:“兩位小郎君在安仁坊陪老爺夫人用過晚膳才回來,之后又在長亭院等了你們一會兒,明兒還要回太學念書,我便讓他們先回去了。這是他們給阿郎準備的生辰禮,待會兒可別忘了拆開看看。”
施令窈點了點頭,挽著苑芳的手語氣軟軟地說了幾句話,苑芳知情識趣地抽出胳膊,替施令窈拉了拉身上有些微亂的披帛,抿著笑轉身出去了,還不忘輕手輕腳地幫她們把門帶上。
苑芳的手藝很好,這碗長壽面看著清淡,卻隱隱有麥香與雞湯的香氣縈回傳來,面上臥著一個金燦燦的煎蛋,施令窈聞了聞,權威道:“這一定是用豬油煎的蛋!”
謝縱微把竹箸遞給她:“嘗嘗?”
施令窈搖頭:“你吃。”她把放在羅漢床上的兩件禮物拿過來,笑瞇瞇道,“你吃長壽面,我幫你拆生辰禮,如何?”
謝縱微點頭,說好。
在拆開大寶小寶給他準備的禮物之前,施令窈動作一頓:“今年兩個孩子生辰,你給他們準備了什么禮物?”
聽著她好奇的問話,謝縱微捏著竹箸的手一頓,想了想,還是坦誠道:“兩塊兒開過光的玉牌,樣式都是一樣的。”
謝縱微不是怕麻煩的人,他對放在心上的人向來只有恨不得把她的衣食住行樣樣都由他來照顧準備的份兒。施令窈皺了皺眉:“你也太敷衍了,大寶和小寶性情不同,喜歡的東西也不一樣,你倒好,送兩份禮只花一份心思。”
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念,謝縱微態度十分良好地點頭認錯,表示自己之后再不會這樣了。
看著她又低頭看著兩個孩子準備的禮物,謝縱微低頭吃了一口面,沒有將昔日那些稱得上陰暗的心思大喇喇地坦白在她面前。
她獨不入他的夢來便罷了,若是兩個孩子覺得生氣委屈,她在天上看見了,會不會沖入他夢中,質問他是怎么當爹的?
帶著這點兒微妙的期冀,謝縱微年年給雙生子準備的都是一模一樣的禮物。
只可惜,他的期冀每一年都會落空。
這種有些丟臉,說出來會被她追著罵的事,還是別說了吧。
苑芳的手藝很好,這一碗長壽面分量也不多,只是圖個好意頭,謝縱微兩口便吃完了,不見她的聲音,再抬起頭,見妻子面色有些古怪,對著她手里捧著的那張紙發呆。
均霆又給他送了一幅大字吧。
謝縱微習以為然:“均霆每年都會送我一張大字,等有空了我將他從前寫的那些字拿過來給你瞧瞧。”謝小寶的字跡向來豪放不羈,獨成一派,紙上不乏幾滴墨點,有一年,謝縱微甚至在紙上聞到了燒雞的味道。
他拿過清茶漱了漱口,待確保口中沒有異味,這才起身:“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施令窈沒說話,只是把紙往他的方向送了送,好讓他看得更清楚些。
謝縱微的視線落在那張薄薄的紙張,繼而一怔。
今年謝均霆準備的不是大字,是一幅畫。
雖說畫風與他的筆跡一樣,都很不羈,但還是能依稀看出他畫的東西是什么。
是他們一家四口上回一塊兒去驪山避暑騎馬的場景。
施令窈指著那三個姿態親昵的小人,又看了看距離明顯遠了一些的另一個小人,看著他們猶如火柴般的身形,忍笑:“小寶還是很寫實的,你瞧,他把你畫得最高。”
這樣的畫作放在平時,謝縱微看了一眼就要立刻移開視線,傷眼。
但這會兒么,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夸了一句:“嗯,均霆畫中頗有自然意態,毫不矯飾,栩栩如生,不錯。”
要是謝均霆聽到他親爹這么夸他,定要跳起來去尋黑狗血——只怕是中邪了!
施令窈忍笑,將謝小寶的畫作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個。
“大寶送的也是畫呢。”施令窈有些驚訝,只是謝均霆大大咧咧地將畫紙裹了幾下就送過來了,謝均晏更講究些,不止是一張單薄畫紙,拿去裝裱好了不說,用綢帶系著,裝進了一個精巧的匣子里,拿起畫軸時,依稀還能聞到墨的香氣。
畫卷虛虛展開,施令窈與謝縱微看到畫中景象,不約而同地扭頭往窗外看去。
窗扉半掩,葡萄架靜靜立在夜色中,有幾串晚熟的葡萄還掛在上面,在濃如墨汁的夜色里淌著紫玉一樣的光澤。
再看畫中,葡萄藤下放著一張胡床,一纖細秀美的年輕婦人慵懶半臥在床上,面容含笑,看著面前倆小兒面前耍弄手鞠球,而年輕玉立的男主人正站在離胡床稍遠些的地方,手中執筆,畫下妻兒消暑時的閑適情態。
畫中人正在看畫,施令窈有些不確定道:“當年那幅畫,你畫成了嗎?”
謝縱微頷首:“或許是均晏無意中看到過那幅畫。”不然兩個孩子當時才剛滿周歲不久,記憶模糊不清,哪能記起當時的場景。
施令窈輕輕噢了一聲,看著畫卷上的人,笑著道:“大寶把他弟弟的臉畫得好圓,這個手里拿著撥浪鼓的是苑芳,啊,還有我養在太平缸里的小紅魚。”
長子一向有才氣,謝縱微攬過妻子的肩,點頭:“筆法雖還有些稚嫩,但難得在用色鮮艷活潑,筆韻也能稱得上幾分拙趣。太學雖能教均晏詩書經道,在筆墨畫作上到底還是短缺了些,改日我替他尋一位先生,好好調教一番他的畫技筆法。”
施令窈一窘,好好地送個禮怎么變成加課了……
謝縱微一視同仁道:“武師傅帶著兩個孩子一同操練,均霆身形更靈活駿捷些,我想著,也可再給他尋個師傅,專門磨一磨他的箭術。”
這樣一來雙生子從太學回來之后也有的忙,不至于再無孔不入見縫插針地打擾他們了。
謝縱微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溫聲道:“阿窈,你覺得如何?”
施令窈打了個哈哈:“……反正到時候你自己和他們說。”
謝縱微頷首,抽出她話里的畫卷,連同另一份一起放在高幾上。
“長壽面吃完了,禮物也欣賞過了,接下來該做什么好呢?”
聽著他微微上揚的音調,施令窈謹慎地后退一步,又聽得謝縱微問:“阿窈送我的香粉該怎么用?讓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我不會,你教教我。”
施令窈瞪他:“就像是給均晏均霆撲痱子粉一樣,用棉撲往身上啪啪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