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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張清癯微黑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施令窈皺了皺眉,自上次被昌王的人強制別停了馬車之后,她更討厭這種舉動。
有什么事不能大大方方地下帖邀約, 非要用這種當街逼停的法子來攔人?
“凡事總有個先來后到, 我今兒忙著呢,不得空見你家大人。”施令窈說完,冷冷睨了那人一眼,就要讓車夫繞開他們。
那人面色微變,自報家門, 說自己乃是鄭公門下的人,施令窈也仍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銀盤,走吧。”
銀盤噯了一聲, 跳上去和車夫并肩而坐, 崔三,也就是先前騎馬擋住她們馬車的人眼神微沉,單從銀盤跳上馬車的動作便能看出來她是個練家子, 且功夫極好。
尋常世家大族的夫人出門, 身邊陪著的都是丫鬟婆子,耗費心血訓練出來的暗衛, 都是跟在家里男人身邊的。
看來謝縱微還真如傳言中所說的那般, 很重視他的發妻。
崔三跟在鄭公身邊多年, 早看慣了那些位高權重之人背后的模樣,難得見到一個有從一而終苗頭的, 起先感到的不是佩服, 而是狐疑。
只怕是要借著這陣好名聲給自己鍍金身的吧。
跟著崔三一塊兒來的人見那輛馬車駛遠了,有些不解:“三哥,咱們沒將人帶回去, 鄭公怪罪下來可怎么辦?”
崔三橫了他們一眼,要不怎么說他能當頭兒,他們只能當他當手下呢。
“蠢貨,那是謝縱微的夫人,別人不愿意,我們還能強綁人回去?”崔三一臉恨鐵不成鋼,“今兒鄭公讓咱們來,只是讓謝夫人心里有個數,回去和謝大人提上一嘴罷了。”
畢竟鄭公一個老頭,和年輕美貌的謝夫人有什么可聊的,鄭公意在他人。
車輿里,謝均霆還在念叨著剛才的事兒:“故作神秘,神神叨叨,想必不是什么好人。”
謝均晏也跟著點頭:“阿娘,近來你出門的時候身邊還是多帶幾個人吧。銀盤貼身跟著您,我再向阿耶討幾個暗衛。”
見兩個少年板起臉,一臉嚴肅的模樣,施令窈不忍駁了他們的一片孝心,點了點頭,只是心里嘀咕,只怕那些人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謝縱微如今所處的位置不一般,昌王雖然死了,但還剩下兩個年富力強的親王,更別說大姐夫又要動身去接一個回來。
誰想籠絡他,想利用他,她和大寶他們便首當其沖,不管是披著糖衣的炮彈,還是迷人眼的富貴,只怕手段都不會少。
鄭公……能稱一句‘公’的人,地位自然非凡。
施令窈默默在記憶里翻了好一會兒,想起了,她沒出事前的首輔,可不就是個姓鄭的老頭嗎?
思慮過,她又往謝大寶和謝小寶嘴里塞了一塊兒點心,決定先把這件事兒按在心里,等晚上再和謝縱微說吧。
謝均霆面色扭曲,阿娘你塞錯了!
到底是誰會喜歡吃那么干巴的點心啊!
謝均晏面色平靜愉悅,雖然他仍不能茍同弟弟的口感偏好,但還是逼迫自己吧那團糯嘰嘰給咽了下去。
嗯,阿娘的愛,甜得有些過頭了。
……
知道自己的阿耶沒有生出花花腸子,只是在做一些大人才能懂的事,李珠月花兒似的小臉上先露出了笑,后又是哭,淚珠子啪嗒啪嗒地掉,李緒看得心疼不已,摟著女兒耐心地哄了又哄。
直到看見小姨母家的兩個很高的表哥一塊兒走了進來,李珠月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止住了哭聲。
見大姐夫先她們一步到了,施令窈有些意外,看見小外甥女那張哭得潮紅的小臉,又有些心疼,接過金蕊手里的濕巾子,對著揉著眼睛正不好意思的小娘子招了招手:“珠姐兒過來,我給你擦擦臉。”
李豫在旁邊笑話妹妹:“要是我有點石成金,點淚成珠這樣的造化就好了,珠珠那眼淚跟雨珠子似的往下掉,要是能化作珍珠,嗬,不知道能賣多少銀子呢,到時候都添到你的嫁妝里去。”
被兄長笑話了,李珠月憤怒地攥緊了小拳頭,到底是才七八歲的小娘子,情緒比大人更飽滿,更容易激動,這會兒回過神來本就覺得害羞,還被兄長拿出來開玩笑,李珠月把臉往小姨母懷里一埋,不說話了。
施母笑呵呵地看著孩子們玩鬧吵嘴的畫面,輕輕嗔了李豫一眼:“二郎,別笑話妹妹。你小時候比珠姐兒還愛哭呢,長得又秀氣,你小姨母經常給你扎兩個小髻,再從你們外祖父的花圃里掐兩朵月季別在頭上,帶著你出門逛街,別人都夸你和外面那些小娘子一樣標志呢。”
“啥?”
李珠月頓時不覺得羞惱了,連忙抬起頭:“外祖母,您說我二哥他小時候常常扮作小娘子的模樣?”
施母余光瞥見李豫越來越紅的臉,笑瞇瞇地點頭。
下一輩兒里就只有珠姐兒一個小娘子,他們這些當哥哥的,偶爾彩衣娛親,舍身悅妹,也是應該的。
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們湊在一塊兒,耳邊像是有八百只鴨子在吵,施令窈瞅了一眼,更別提她家那個謝小寶本身就是個外向愛說話的活潑性子,這會兒遇到他的表兄表妹,嘴上更是沒停下來的時候。
施朝瑛的長子李述今年已經十七歲了,他小的時候李緒便為他和清河崔氏的九娘定下了婚約,這會兒汴京前一陣的烏云慢慢散去,李緒也重又在朝堂上站穩腳跟,便也正式地將長子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施令窈倚在施母身旁,聽著她們說起定親合八字之類的婚嫁瑣事,忍不住感慨,在她眼里,李述還是個小孩子,卻已經到了成家的年紀。
謝均霆大大咧咧道:“這樣的話,大表哥豈不是比小舅舅更早成親?”
這句話,成功讓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施琚行身上。
施琚行:……好小子,你舅舅我什么時候虧待你了你要這么害我?!
施母如今倒是不為小兒子的婚事發愁了,擺了擺手:“罷了,你瞧他那模樣,就沒個定性的時候。可見是時候還沒到,正緣不曾出現,總不能強求。”
總不能為著年紀大了,就匆匆找一個門當戶對各方面都差不多的女郎結成夫婦。
她前頭兩個女兒出嫁時嫁的都是自己心儀的郎君,施母總不能讓別人家的女兒糊里糊涂地嫁給她的兒子。
不怕他孑然一身,就怕他成了一對怨侶,日后再吵出什么麻煩來。
大人們忙著談論正事,李述在一旁臉紅得都要滴血了,低著頭一聲不吭,不曾參與到弟弟妹妹的熱鬧里,清秀頎長的少年靜靜坐在那里,施朝瑛垂下眼,眨去眼角的濕潤,嘲笑自己或許是年紀大了,見著一家人和和樂樂地坐在一起,談論長子的婚事,心里竟然會因為過于幸福而想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