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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和他多說些話,聽著苑芳說著他的安排,她甚至都能想到當時謝縱微是用什么樣的語氣和神態說出那些話的。
苑芳沒覺得她這話來得莫名其妙,只笑道:“可別了,莫說是我叫不動,就是阿郎看見了,也舍不得呀。”
施令窈瞪她:“我不管,到時候我若起不來,你使勁兒晃我肩膀就是了。”
才洗過臉的女郎面龐上一片素白,眼睫被洇濕了一片,襯得那雙水盈盈的眼愈發動人,苑芳輕而易舉地便從里面看到了幾分認真與堅定,又是想笑,又想嘆氣。
“你和阿郎夜里說話還沒說夠?一大清早的急什么?!痹贩歼€是沒忍住嘀咕了兩句,施令窈的臉騰一下便紅了,趕在她惱了自己之前,苑芳果斷先出了浴房,“我去瞧瞧灶上的白粥熬好了沒,銀盤,去伺候娘子梳發。”
銀盤噯了一聲,進了屋,卻沒見到人,她心里一緊,就看見施令窈慢吞吞地繞過屏風,從浴室里出來了。
施令窈坐在梳妝鏡前,任由銀盤給她梳頭發。
銀盤一身武藝絕佳,手上動作十分靈活,沒多久便取代了綠翹的位置,平日里沒事便琢磨著給她梳些新發式。
“均晏和均霆已經去太學了嗎?”
銀盤點頭:“今兒兩位小郎君起得早,晨練的時候正好遇上大人出門,說了幾句話?!?
那倆小子年輕體壯,昨夜里噸噸灌了兩杯山楂甘草茶下去之后就沒事了,今早上活蹦亂跳地去了太學,知道他們阿娘難受了大半宿,他們還有些愧疚,想留下來照顧她。
只是都被大人給否決了,一邊推著一個出了門。
施令窈想象到大寶小寶一臉別扭地被他們阿耶推著出門的場景,忍不住莞爾。
昨夜謝縱微替她揉捏過穴位之后,肚腹舒暢了許多,但那股難受滯悶的感覺實在太難受,施令窈老實地喝了一碗白粥,聽綠翹說任家來人了,眼睛一亮,知道是她托任瓊崖買的那些香料到了。
離謝縱微生辰只有四五日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施令窈一面想著,一面往東廂房走去。
她一頭扎進了香粉堆里,連午膳都是苑芳端過去才草草對付幾口,苑芳心疼了,老實說,她覺得就算娘子只是繡了一片葉子送給阿郎,他也會很開心的。
看著施令窈全神貫注,滿臉認真的模樣,苑芳又舍不得打擾,給她端了盞沉香熟水放在一旁,叮囑她別太辛苦,記得讓眼睛歇一歇,絮叨了半晌,施令窈挽住她的手,親自將她送了出去:“好苑芳,我知道了,你可別再念了,待會兒我又要配錯分量?!?
看著她迫不及待又要返回桌案后調試香粉的身影,輕盈翩躚,像一只奔向春日采蜜的蝶,苑芳幽幽地嘆了口氣,忽地明白了女大不中留的心情。
……
昌王自個兒死得干脆利落,但他留下的一堆爛攤子卻還要人幫著收拾。
“嘖,昌王還真是有門路,有這么多火藥火器……”也就是秦王出現得太令人意外,昌王一時失了優勢,跟隨他逼宮的那些衛兵手里的火器沒有用武之地,不然以這些火器的分量,炸平飛鴻殿不是問題。
昌王妃有著內應提供情報的功勞,她又主動上奏疏陳情,請求建平帝褫奪她的親王妃尊位,與夫同罪,寧受庶人之苦,但建平帝格外開恩,將昌王府留給她與小郡主居住,一切待遇照舊,
曾追隨昌王的官員抄家流放,有的被扯入陳年舊案之中,被打入大牢等著繼續審問,一時間大理寺與京兆尹都忙得不可開交。
任瓊崖得了示意,帶頭出錢出力,恢復筠縣水災中被毀的航路,汴京停滯了一段時日的水運重又繁榮起來,先前籠罩在汴京老百姓頭上的烏云緩緩撥開,大家臉上又都露出了笑容。
吳王府終于不再被臭雞蛋爛菜葉子的味道籠罩了,吳王竟還有些不習慣。
只是眼前的重點不是這個。
“什么?!”吳王嚯得一下站起身,力道之大,袍角把桌幾上的茶盞撞到了,啪的一聲,剛沏好的茶濺了一地,”父皇在民間還有一個兒子?老二,你莫不是特意來我府上說笑話的吧?”
話是這么說,但看著吳王的神情,安王就知道了,他心里也信了個七七八八。
“我騙你,在這事兒上騙你能得什么好處?”
安王擺了擺手:“過兩日就要下旨了,等人回來了,少不得要重新序齒。哈,走了一個傻子四弟,這會又來了個民間遺珠……”
吳王心急如焚,既為老二突然靈通起來的耳目而忌憚,又為建平帝此舉背后的深意而后心發涼。
老三才死,父皇就迫不及待地迎另一個親生兒子回宮。君心似海,他老人家到底要做什么?
他們這些在他膝下長大的兒子,就那么讓他瞧不上眼嗎?
……
親迎皇子回汴京的活兒落到了李緒頭上,因著他明日便要離京,前往通州接遺落在外的天子血脈回京,施母便想著讓一大家子好好聚一聚,既是澄清先前的誤會,也好替大女婿熱熱鬧鬧地踐行一場。
這日,謝均晏與謝均霆一出太學,便看見銀盤站在馬車前,車輿里的人似有所感,淡黃色的車簾一動,露出一張芳姝明媚的笑臉。
雙生子眼前一亮,腳下的步伐不免變快了許多。
“阿娘,您怎么來接我們了?”
這種情緒不能說是受寵若驚,因為阿娘平日對他們就很好,但看到她等在太學門口接他們一起回家,那種空前的滿足與高興還是讓向來儀范清冷的少年忍不住笑彎了眉眼。
兄長嘴角上揚的弧度太明顯,謝均霆疑心自己用手指頭去戳,都壓不下來。
“今晚去你們外祖母那兒一起吃飯,反正總要有人過來和你們說一聲的,左右我今日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正好過來接了你們一塊兒過去?!笔┝铖簭慕锹涞亩饭窭锬贸霰K,給他們各倒了一盞紫蘇熟水,又指了指桌幾上的點心,“先吃點兒墊墊肚子吧,你們阿耶和大姨夫估計還有一會兒才能出宮,別餓著肚子等?!?
兩碟點心,一道是謝均晏愛吃的松黃餅,一道是謝均霆愛吃的糖桂花蒸栗子粉糕。
雙生子乖乖點頭,馬車緩緩駛動,施令窈托著腮看著他們,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謝縱微會不會喜歡她送的生辰禮。
成親三載,她送了他兩次禮物,一次是玉佩,一次是手帕,貴重之物不能讓他展顏,那張她親手繡的手帕也沒能讓他露出個笑臉。
這一次他若再敢裝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樣,施令窈攥著手帕,她可再也不會費工夫給他準備勞什子驚喜了。
馬車原本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了下來,施令窈下意識往前栽去,謝均晏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了她的肩:“阿娘,沒事吧?”
施令窈搖了搖頭,不快地掀起簾子往外一瞧。
“謝夫人,我家主子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