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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朝瑛笑著頷首:“這事我記在心上了,阿娘放心。”
施母高興地點了點頭,見施琚行一張清俊雅致的臉都快紅透了,小外孫正在笑話他,眼神里的慈愛之意淌得更濃:“你兩個姐姐成婚時你都哭得稀里嘩啦,像是天上下了暴雨似的。輪到自己了,怎么還害臊起來。”
施琚行在小外甥的眼神打趣里愈發(fā)不自在,低聲道:“這如何能相提并論……”
長姐出嫁時他還小,不過六七歲的光景,據(jù)阿姐說那日他哭得像個失了一片香蕉林的猴子,非要扒著大姐夫的腿往他背上跳,嚷嚷著把他也當(dāng)做陪嫁背到李家去,惹了好大的笑話。
阿姐成婚時,他和如今兩個小外甥的年紀差不多大,懂事了些,沒再往二姐夫身上跳——不過他就是想跳,看著那張冷冰冰的臉,他煩都來不及,哪里愿意和他勾肩搭背。
施父看著兒孫們說笑,嚴肅沉默慣了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笑,給老妻盛了一碗小米粥,把剛剛小兒子盛的那碗老鴨湯拿了過來。她牙口不大好了,嚼不動鴨肉。
燈罩下跳躍的燭光將一家人的影子映在花罩上垂下的葵黃繡蓮花蔓草紋帳子上,施令窈望了一眼其中格外沉著從容的那一個,謝縱微似有所感,趕在她收回視線之前,對著她翹了翹唇角。
鯽魚味道雖美,細刺卻實在多,謝縱微專心挑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塊剔干凈了的魚肉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三弟年紀還小,我看他的樣子,也是想先立業(yè),再成家的。”
自她們回了汴京之后,二女婿待她們一向周到孝順,卯足了勁兒展現(xiàn)自己的誠意,施父施母睜只眼閉只眼,最后接不接受他,還是得看窈娘的意思。
這會兒一家四口坐在她們面前,十分養(yǎng)眼,施母對著他自然也是笑呵呵的。
只是她對二女婿方才那句話有些不贊同:“你在他這個年紀,均晏和均霆都能滿地跑了。”
謝縱微笑著應(yīng)了聲是,對小舅子遞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施琚行也不稀罕他幫忙,不過謝縱微剛剛那句話倒是給了他啟發(fā)。
“阿耶,阿娘,我如今雖然歲數(shù)大了,但仍沒什么成就,日日吃住在家里,我自個兒厚顏便罷了。待到新婦入門,難不成也讓她和我一樣,過手心朝上朝您二老要銀子的日子?這也太難為情了。”
李珠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聞言抬起頭來,認真地打量了一眼小舅舅——看不出難為情的樣子呀!
“小舅舅才不是沒成就呢,上回我用你給我做的會飛的竹蜻蜓和璜姐兒換了一個很漂亮的香囊,她喜歡得不得了呢。”李珠月說著,站起身來,讓大家看她腰間墜著的香囊。
施朝瑛拉著女兒坐下,又看向施琚行:“也是我不好,忘了問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正經(jīng)人家嫁女兒,可不是光看皮囊。”
施令窈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視線,抬起頭來,后知后覺。
長姐剛剛那話是不是特地點她?
第79章
見妹妹半是心虛半是委屈地低下頭, 施朝瑛忍住笑意,繼續(xù)對著弟弟肅聲道:“是要科舉入仕,還是做旁的營生?你自己要思量好。”
施琚行想起滿屋子的木料, 點了點頭, 臉上原本輕快的笑意淡了,顯得有些嚴肅。
施母咳了咳,轉(zhuǎn)而說起長女生辰的事:“往年大家都不得空聚在一塊兒,今年意義不同,正好熱熱鬧鬧地給你慶賀一場。”
施朝瑛對此倒是無所謂, 她見母親興致高,也跟著點了點頭:“好啊,窈娘可別吃醋, 待到你過生辰時, 我也給你好好操辦一番。”
姐姐又打趣她。
施令窈哼了哼,暗暗想道,看來這些時日姐夫沒少偷偷摸摸地往姐姐屋里鉆, 把人伺候得挺好。
“說起生辰。”施父想起另一樁事, 看向席上唯一的女婿,“我記得, 再過段時日便是延益的生辰了, 這一年該滿三十三了吧?”
謝縱微頷首:“是, 不是什么大日子,難為您記掛著。”
施父拿過巾子擦了擦嘴, 道:“你如今身處在這個位置上, 許多事要注意些。窈娘,你也得承擔(dān)起謝氏宗婦的責(zé)任來,別叫延益一個人辛苦。”
謝縱微原本垂在膝上的手一動, 蓋在那只柔軟芳馨的手上,對著施父笑聲道:“阿窈十分體貼我,夫妻齊心,日子總是會越過越好的。岳父放心。”
施父點了點頭,女兒和女婿之間,他自然偏愛自己的女兒,但這場面話嘛,能把深層的意思聽進去就成。
一家人用過晚飯,謝均晏和謝均霆和他們的表兄約著去荷花池里比賽石子打水漂,看著一眾高高大大卻還很有童心的少年,施朝瑛眉頭微抽,揮了揮手示意讓他們一邊兒玩去。
施朝瑛帶著女兒陪耶娘去屋后的竹林散步,堂間眾人都默契地先走了,施令窈仰起頭,看著站在她身旁的俊美郎君。
日子過得真快,轉(zhuǎn)瞬間,他都是三十三歲的人了。
謝縱微見她目光里似有古怪,挑了挑眉,接過苑芳手里的團扇,慢慢替她扇風(fēng)驅(qū)趕蚊蟲,另一只手摟著她的腰,夫妻倆慢慢朝著花園走去。
苑芳等人識趣地沒跟在后面,得,回去讓婆子們多燒些水吧。
就怕今晚不夠用呢。
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暮色四垂,沿著青石小道上隔著幾步便設(shè)有蓮座石燈,昏黃的燈光將夜色下的各色花卉映出一股別樣的嬌艷,施令窈深深吸了一口茉莉花的香氣,伸手摘了一朵,捏在指間把玩。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么?”
施令窈滿眼無辜:“再多看一看三十二歲的你,再過幾日,就要老去一歲了。趁還新鮮,多看看。”
又拿年紀大這事兒來逗他。
園子里十分安靜,只有夜風(fēng)拂過樹葉發(fā)出的簌簌聲,偶有幾聲雀啼伴著蟬鳴,她彎起的眼在月色下愈發(fā)漂亮,像一汪湖泊,里面閃動著盈盈的光澤,亮得像是要把他吸進去。
謝縱微低下頭,想親一親她那張很會惹人的嫣紅嘴唇,卻見她眼疾手快地摟住他的脖頸,緊接著便有什么清涼的東西落在他鬢邊。
謝縱微身子微僵,施令窈松開他,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杰作。
花前月下,美人簪花,妙極!
謝縱微從她圓圓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他有些不自在,簪花這種事,時下文人之間也不少見,只是他不喜此道。
除了成親時,為過妻子好友那一關(guān),盡快接走他的新娘,在頭上別了一朵碩大華貴的牡丹花,此外便是三元及第,春風(fēng)得意之時,他也不曾點頭讓人這么折騰他。
“不許摘,你這樣特別好看。”施令窈順勢倒在他懷里,雙手虛虛環(huán)繞著他勁瘦挺拔的腰,下巴枕在他心口下幾寸的位置,一雙笑意盈盈的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真的,真的,特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