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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家中妻兒,他面上神情溫和了些:“行了,別多話,走吧。”
大半日不見,有些想她了。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便到了施府門前。
謝縱微熟門熟路地往碧波院走去,到了院門前,只見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年正站在門口,仿佛是在等誰。
見了他,那張精致英秀的臉龐上頓時露出幾分喜色,又含了幾分忐忑。
“阿耶。”
謝縱微平靜地想,噢,原來是在等他。
“均霆,你又犯什么錯了?”
看他這樣,想必這回的事有些棘手。
……難不成是把太學正的胡子給拔了?
謝均霆還沒來得及炫耀自己的戰績,就被阿耶一句疑惑的話給頂了回來,他氣不打一處來,臉都憋紅了:“阿耶!這回我沒有犯錯!”
謝縱微輕輕挑了挑眉:“哦?”他繼續往里走去,見妻子正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遙遙與他對上一個眼神,便又舉扇擋住了臉。
他想起當年新婚卻扇。
謝縱微眸色柔和,看向小兒子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包容:“說吧,到底是什么事?”
謝均霆琢磨了一下,阿耶此時的心情應當不錯,便嘰里呱啦地將崔佑圖主動惹事,他和阿兄兩人把他們八九個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事兒給說了。
說完,他挺了挺仍顯得有些單薄的胸膛,容光煥發地準備迎接阿耶的夸贊。
爺倆進了碧波院,沒了院門和那幾叢芭蕉的遮掩,謝縱微這才看見長子正坐在妻子身邊,廊柱擋住了他大半身影,這么望去,只看見一截細而有力的腕子不疾不徐地搖晃著,正在給他母親打扇。
小兒子在他身邊走著,雖不說是蹦蹦跳跳那般夸張,但也差不離了。
從前都說均霆的性子桀驁不服管教,這會兒他身上的小刺都收了起來,露出少年本真的活潑模樣。
“打了便打了,崔家小兒冒犯你們兄弟在先,自個兒蠢笨,還要把臉湊上前讓人打,就是交給大理寺卿,他的判詞也只會有兩個字。”
謝均霆呼吸暗暗發緊,覺得用那種輕蔑語氣說出崔氏小兒這四個字的阿耶看起來格外威武英俊!
見他頓了頓,沒接著說下去,若放在從前,謝均霆定要嘀咕他故意吊人胃口,這會兒卻只是仰著頭,好奇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謝縱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睨他一眼,吐出兩個字。
“活該。”
謝均霆哈哈大笑起來。
施令窈看著他們爺倆難得和諧相處的一幕,用手里的團扇輕輕點了點謝均晏落在膝上的手,謝均晏會意地湊過去,娘倆說悄悄話。
“你弟弟嗓門兒真大。”
謝均晏噙著笑,客觀地評論;“但也很熱鬧。”
他知道,阿娘喜歡熱鬧。
施令窈點頭,很快又道:‘但日日這么熱鬧,我也是吃不消的。還是輪著來吧。”
性子靜默許多的謝均晏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一張清雋俊逸的臉上笑意愈發柔和,他不像弟弟想的那樣,總琢磨著在阿娘面前爭寵,只要她在他們身邊,能看到她在自己面前鮮活著說話、微笑的樣子,謝均晏就已覺十分滿足。
母子倆說了幾句話,謝均霆已經蹦到了她們面前。
“阿娘,阿耶說我們打得好!”
謝縱微輕輕挑眉,他似乎也不是那個意思……
少年的笑臉過于燦爛得意,在他身后,金烏西墜,秾麗的晚霞鋪滿了半邊天幕,他臉頰上細細的絨毛都被照成了金色模樣。
施令窈用團扇拍了拍他的手臂:“這次是他們招惹在先,但我想起也有些后怕。萬一有人錯了主意,暗自藏了刀劍暗器呢?萬事珍重自己,旁的都沒有你們兩個重要,知道了嗎?”
謝均晏與謝均霆乖乖點了頭。
謝均霆扭頭看向站在一旁微笑著看向他們的謝縱微:“阿耶,你聽見了吧?快些給我打一把趁手些的兵器吧,我也不挑,有魚腸、湛盧十之一二的好用就成。”
謝縱微按了按有些跳的眉心,這臭小子,還挺會挑,十之一二……
他拿過妻子手里的團扇,干脆利落地往小兒子額頭上一敲,遮住那雙亮晶晶的眼,無情道:“你們倆年紀還小,脾性還不穩定,遇著事容易沖動。過兩年再給你們。”
謝均霆大失所望,方才才親密些的父子關系瞬間又分崩離析。
……
小女兒一家都過來了,施父施母都很高興,一家人聚在一塊兒吃了飯,施母年紀大了,就喜歡看到這樣天倫和樂的熱鬧場面,只是旁人都還好,就小兒子一個人形單影只,她不免有些愧疚。
她們在江州住了十年,其實耽擱了樹哥兒的前程。
這孩子又很懂事,從來沒抱怨過什么,先前還被姐姐們嫌棄太跳脫的人在當年那場意外之后迅速成長起來,當時還不及弱冠的少年默默扛起了家里的半邊天,讀書養性,半點兒也不要他們操心。
施母這些年病得昏昏沉沉的,鮮少操心過他什么,如今看著飯桌上就他一個孤家寡人,更是愧疚。
“樹哥兒啊……”
施琚行聽到這個語氣,心中暗道不好,忙道:“阿娘,這道茶樹菇鴨湯滋味極好,來,兒子給您盛一碗。”
施母收了兒子的孝敬,卻沒打算放過他,只揮揮手讓他坐下,轉而對著長女道:“待忙過這兩日,你也幫著我看一看,這汴京城里有沒有他配得上的女郎。不求什么出身名門,美貌過人,只一點,性子好,能和樹哥兒好好過日子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