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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這樣的話顧昭儀沒必要明說,這宮里的日子太長、太寂寞,她巴不得有新鮮的熱鬧事兒可以看。
……
謝均霆聽說秦王出事,愣了好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謝均晏看出了弟弟的煩躁,他將面前的書冊翻過一頁,眼睫低垂,瓷白臉龐上一份躁意也無,看起來分外秀致清雋。
支起的窗扉間可見窗外翠竹挺秀,氤氳出絲絲縷縷的涼氣,但謝均霆就是靜不下心,他想起秦王這些年來送給他的各種玩意兒,一時間長吁短嘆,悶悶地問他:“阿兄,我心里難受。”
弟弟雖然平時看著混不吝,卻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謝均晏嗯了一聲,把綠翹送來的那碟葡萄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些葡萄降降火吧。”
謝均霆把葡萄咬得咯吱咯吱響,聲音不大,卻很磨人。
謝均晏無奈地合上了書冊,對著他招了招手。
跟逗小狗兒似的。
謝均霆不滿地挪了過去:“做什么?”
“那葡萄有我一份,都給你吃了,我吃什么?”
謝均霆沒想到他要和自己說的話竟是這個,一時間眼都瞪圓了,又是失望,又是憋悶,氣呼呼地把那碟葡萄推到他面前:“吃吧吃吧!你就知道吃!”
這話倒是把兄弟倆平時的狀態(tài)顛倒了過來。
謝均晏不以為意,修長的指拈起一個圓滾滾的紫葡萄,剝了皮,露出里邊兒晶瑩的果肉,慢條斯理地送進口中:“你可記得,咱們六歲生辰那年,秦王送了什么禮物給我們?”
謝均霆托著腮,有氣無力道:“當然記得,那時候秦王悄悄回了汴京,帶著我們去景山騎馬鳧水,還笑話我們倆的褲衩顏色太不起眼,在水里的時候看著不明顯,若是出事了他注意不到,還給我倆換了條大紅色的褲衩子……”他越說越精神,猛地轉頭看向正笑著的兄長,低聲道,“阿兄你的意思是,秦王沒死?”
謝均晏拿過濕巾子擦了擦手,嗯了一聲。
秦王擅長鳧水,他和均霆就是由他調教出來的。紜河水患之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大人們在其中有什么盤算與安排,他并不清楚,謝均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熟悉水性的人在那樣的險境中總比旁人多了幾分生機。
謝均霆高興過后,又有些遲疑:“可這都多少天了,還沒消息傳來。”頓了頓,他又安慰自己,“沒有消息才是好消息呢,說不定他早就爬上岸了,就是身上的寶石都被洪水沖走了,沒有盤纏,走得格外艱辛些。”
見弟弟三言兩語地自把秦王上岸后的事兒說得像模像樣,連他半路餓了就去田里掰嫩玉米吃的情節(jié)都想出來了,謝均晏失笑:“這樣的事你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在外邊兒的時候,多吃葡萄吧。”
謝均霆哼了哼,他又不是缺心眼。
“不過阿娘院子里結的這葡萄真好吃,往年怎么沒有發(fā)覺這葡萄滋味這么好?”這兩日一直壓抑著他的心結沒了,謝均霆吃起葡萄來更有勁兒了,一口一個,也不剝皮,把果肉里的葡萄籽兒咬得嘎吱響,又一口吞了下去,謝均晏看了覺得傷眼,又拿過葡萄,剝了皮又遞給他:“不能講究些?”
謝均霆接過葡萄往嘴里一丟,照樣嚼得嘎吱響,笑嘻嘻道:“阿兄,這就叫殊途同歸,有什么好講究的?”
謝均晏淡淡看他一眼,安慰自己,好歹均霆現(xiàn)在說話能用幾個成語還不出錯了,他不該過多要求他。
手上給葡萄剝皮的動作卻一直沒停。
謝均霆不免覺得受寵若驚:“阿兄,你今日怎么對我那么好?”
謝均晏還沒說話,就見謝均霆抖了抖肩,以一種很勉強的語氣道:“罷了,你還是別說了,我怕待會兒你的話太肉麻,會酸倒我的牙。”
謝均晏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均霆,你實在是多慮了,不要把吃多了葡萄酸倒牙的事栽到我頭上。”謝均晏自問并不是一個情緒充沛,會說些讓人感動心軟的話。
除了在阿娘面前,還有極少極少時候,在阿耶和弟弟面前,他匱乏的情緒會豐富些,旁的時候他鮮少用心,只是冷眼看著事態(tài)發(fā)生。
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地斗著嘴,小廝進來通傳,說是老太君身上有些不好,夫人已經(jīng)過去了,讓他們也跟著趕緊過去。
謝均霆臉上散漫的笑意一僵,接過兄長遞來的濕巾子擦了擦手,兩人并肩往壽春院走去。
……
壽春院
老太君躺在床上,頭上戴著抹額,一臉病色,人情緒也不好,怏怏的,施令窈進了屋之后,她更是沉默。
施令窈不是當年那個雄心壯志,要讓謝家所有人都喜歡她的新婦了,她看出老太君不想和她說話,也不勉強,苑芳給她端來一個八足圓凳,她便安安靜靜地在老太君床前坐著,想著剛剛出門前還沒看完的賬簿。
近來天兒熱,按理說香粉鋪子的生意應當會受影響才對,但汴京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們都愛漂亮,見朱雀大街上的這件鋪子里買回去的香粉撲在臉上并不會像其他香粉那樣愛凝結成塊兒,夏日天熱,臉上出了汗也不曾出現(xiàn)一道道的白痕,一時間鋪子上的生意倒是又空前好了起來。
前些時日上了兩款新香粉與四時花露,反響也不錯,林林總總的都給她掙了能打一套頭面的錢了。
說來,再過不久就是謝縱微的生辰了。兩人和好之后給他過的第一個生辰,怎么著都能用些心思吧?該送他什么禮才顯得她很用心呢?
發(fā)冠?玉佩?筆洗?他很喜歡前朝東明先生的字畫,不如讓苑芳幫她留意著,尋一幅真跡送他。
施令窈坐在那兒出神,雖是發(fā)呆,但她面上一片嫻靜之色,背脊挺直,坐在那兒像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芙蕖,在這樣讓人心浮氣躁的夏日里格外出挑,多瞧她幾眼,心里也是舒坦些。
老太君望了她好幾眼,見她都沒有反應,不由得輕輕咳了一聲。
施令窈緩緩回神,迎上老太君難掩疲態(tài)的眼神,微笑道:“君姑有什么吩咐?”
“我有些渴了,拿些水來。”話音剛落,便有女使去倒茶。
竹苕扶著老太君慢慢坐了起來,又往她身后墊了兩個軟枕,讓她這樣半坐著的時候能夠舒服些。
女使端著茶盞,卻不知該遞給誰。
“我來吧。”施令窈穩(wěn)穩(wěn)地接過茶盞,喂老太君喝了小半盞,見她眉頭微皺,想別過臉去,便及時收了手,把茶盞遞給身后的女使。
施母體弱,施令窈經(jīng)常在她床前侍奉,這套動作自然熟練。
竹苕拿著帕子替老太君按了按唇角的水痕,笑著道:“夫人純孝,有您在跟前,老太君臉色瞧著都好了許多呢。”
施令窈笑了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