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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只是提一嘴罷了。阿窈想添置什么,都隨你的意,我覺得都好。”謝縱微謹慎地開口,見她使勁兒使得來緊繃的肩緩緩松下,心中不免好笑,“怎么放開了?我喜歡你纏得緊一些。”
話音剛落,施令窈連忙往四周瞧了瞧,松了口氣,幸虧沒旁人。
“謝縱微,你這張嘴真的太可怕了!”
她氣呼呼地松開他的手,扯了扯臂間的輕羅披帛,大步往長亭院走去。
謝縱微不緊不慢地追上她,他個子生得高,一兩步便抵了她怒氣沖沖下的四五步。
“阿窈,你說這話我可要傷心了,難不成你就沒有受用的時候?”
山礬給他淘了那么多話本子回來,謝縱微皺著眉想,既然已浪費了時間,荼毒了眼睛,便該物盡其用,學以致用,實踐中見真章才對。
是以夜間床幃里,施令窈常常為謝縱微的一些行為目瞪口呆,但無論嘴上怎樣嫌棄,驟然加大的雨勢騙不了人。
他知道,她也喜歡。
偶爾的言語刺激,嗯,的確很刺激。
謝縱微在暗暗回味,施令窈自然也聽明白了他那句話里隱含著的調侃,她猛地剎住腳,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羞惱地瞪著他:“改日我得去佛祖面前請幾張符紙貼在床上鎮一鎮,要不然我總疑心你夜里便要被山野里的狐貍精附體,盡做些不像你的事兒。”
謝縱微笑了,伸手攬過她的腰,施令窈拍了兩下,他沒放開,那口氣松了,便也懶得再掙扎,隨他去。
走著走著,卻發現路不大對。
施令窈靠在他肩膀上,疑惑抬頭:“這不是回長亭院的路啊。”
謝縱微從容頷首:“嗯,的確不是。”
那他要做什么?
施令窈稀里糊涂地就被他帶到了長亭院后的一處小花園里,直到被推進假山,周遭的光猛地昏暗下來,她才反應過來。
卻已經來不及了。
“今夜得去壽春院用膳,你發什么瘋。”
謝縱微慢條斯理地挑起她的輕羅披帛:“嗯?做些人面獸心的事兒而已,我已上手了,很快。”
已經上手了……
施令窈咬住披帛,羞憤地閉上了眼。
她這會兒明白了,謝小寶有時候愛亂用一些詞語典故,原來就是從他這兒遺傳的!
……
紫宸殿外
謝縱微出了殿,行走間,青衣纁裳間的九章紋路若隱若現,容色冷漠,端嚴若神。
愈發襯得一旁的尚書左仆射安衡肥肥胖胖,一臉福相。
“謝大人,謝大人,您等等下官。”
安衡少有這般諂媚的時候,謝縱微睨他一眼:“安大人,你我既同朝為官,小輩之間的事,便不要拿到這兒說了。”
安衡有些摸不著頭腦:“啥?”
謝縱微頓住,似笑非笑地看了安衡一眼:“哦?原來安大人竟不是為了令公子又被我兒均霆痛扁一頓之事來找麻煩的?”
安衡被那一眼看得頭皮發麻,他這幾日正焦頭爛額,晚飯都來不及吃,常常是獨自憂心到深夜,再叫上一桌子夜宵聊以慰藉,自然也就沒有發現自家那臭小子的異樣。
這種特殊時候,他顧不上孩子,夫人也是整日鬧脾氣罵娘家人罵婆家人,臭小子還不曉得審時度勢,就知道給他爹找麻煩!
安衡已決心回家賞兒子一頓板子,這會兒態度愈發殷勤:“謝大人說笑了,犬子頑劣,勞得令郎出手幫我調教,說來我也欠了令郎一筆人情呢。”
謝縱微很忙,停下來聽安衡說幾句話權當放松,但聽他一直沒說到重點上,他有些不耐,目光放遠,落在正跪在青金石板的吳王身上。
他已連續跪了三日了,日日都是跪到子時之后,方才支撐不住暈厥過去。第二日晞光微亮,又繼續跪。
安衡的視線也跟著落到了吳王身上,他的語氣愈發恭敬:“下官有事要稟明大人,還請借一步說話吧。”
謝縱微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到了紫宸殿旁的官衙,二人尋了一處僻靜地方說話。
山礬給他們斟了一杯熱茶,又退了出去,在屋外收著。
謝縱微看著茶盞里漂浮著的茶葉,忽地想起妻子近日來飲茶,總愛往茶盞里丟一個大棗,說是這樣喝能夠美容養顏。
她已經很美了,謝縱微想象不出她再漂亮下去會是什么模樣。
他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施令窈便笑得很開心,惹得謝小寶在一旁酸溜溜地夸他嘴上不抹鶴頂紅,改抹蜜了。
安衡見謝縱微面上神情溫和,甚至帶了點兒淡淡的笑意,心里也跟著一松,忙抓準時機,恭聲道:“吳王辦事不嚴,惹得圣人大怒,龍威深重,底下的官員們連著波及一片……這里邊兒就有下官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
說著,他試探著看向謝縱微,見他臉上沒有露出冷漠厭惡之色,這才壯著膽子接著往下說:“說來也是冤孽,誰也沒想到,今年南方的雨勢會這樣大,連著半月綿延不盡,水位高漲,這才把筠縣一帶的堤壩沖垮了……我那小舅子當初跟著吳王南下修筑堤壩,下官想著讓他去歷練歷練,便給他撈了個修河司的差事做做。結果這,這……哎,下官實在是被家中夫人哭鬧得頭昏腦漲,還請謝大人看在往日同僚的份上,給下官指點一條生路吧。”
前兩日筠縣堤壩被洪水沖垮,數百里良田被毀,數以千計的筠縣百姓流離失所的消息一傳來,圣人氣得來又急召了一眾太醫院圣手在旁滿頭冷汗地商議了半個時辰,又是施針又是急急熬藥催服,才勉強固住元氣,沒讓病情繼續惡化。
當初領了興修堤壩之事的吳王十分興奮,覺得這是個刷民心,得民望的好事,他急于想做出一番政績,給自己多積攢些入主東宮的政績資本,因此格外上心,帶了一班素有治水經驗的臣子與幕僚前去。
為著先前圣人評價他的‘庸弱’二字,吳王憋著一口氣,辛苦了大半年,曬得人像是被老抽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頂著一張黢黑的臉志滿意得地回了汴京。
但這會兒才過去一年沒到,新修的堤壩便出了事兒,不僅是圣人氣怒,文武百官、筠縣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還有不滿于他的政敵們,都會捉住此事大肆攻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