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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令窈自認坦坦蕩蕩,和秦王年幼相識, 也不過是因為當年施父承天子令, 入宮擔任諸位皇子的太傅,一來二去, 她自然會比別人多些能與那些皇子公主們打交道的機會。
到了年紀, 她聽從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與謝縱微結成了夫妻。
施令窈納悶, 有什么地方戳動了謝縱微一些莫名其妙的點, 讓他這么不顧風度。
也不怕別人聽了回去告狀。
施令窈忽地有些憂慮,謝縱微這么容易樹敵,該不會遍地是仇家吧?
大寶和他長得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可別被誤傷了。
她兀自在心里擔憂兩個孩子的安危,謝縱微垂眸,看著她緊緊扯著自己衣袖的手。
潔白、柔軟。
像是開在他手腕上的一朵茉莉花。
天生就該依附著他生存,汲取他的精血長成,與他密不可分,緊密相連。
他的心仿佛也被茉莉花馥郁的香氣浸染,有些醺醺然。
“阿娘。”
謝均晏驅馬上前,打斷了耶娘之間莫名讓人覺得臉紅的沉默。
他遞了一張手帕過去,天青色的配色,看起來干凈又柔軟。
“阿娘,阿耶身上的衣裳還是濕的,您身子弱,別染上了寒氣。擦擦吧。”
施令窈立刻換上一副感動的笑臉:“大寶真乖。”
見她忙不迭地放開謝縱微的袖子,認認真真地開始擦手,謝均晏眉眼間多了幾分笑意。
謝縱微漠然地看著自己被丟開的衣袖,抬起眉,看向自己的長子。
“嗯,均晏一直都很懂事。”
語氣平靜,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勁兒卻擋不住。
謝均霆看著渾身濕透,卻一點兒也不覺狼狽,反倒仍端著一副矜貴模樣的阿耶,想了想,道:“阿耶,要不然你下來騎馬吧?風吹一吹,這樣說不定衣裳還能干得快些。”
阿耶身體好,那么多年也沒見他咳嗽幾聲,但阿娘不一樣,她很柔弱,需要好好呵護。
阿娘前不久才得過一場風寒,萬一被阿耶傳染了寒氣,又病倒了怎么辦?
謝均霆的小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
眾人俱是一靜。
被兄長投以贊許眼神的謝均霆愈發有底氣,催促道:“阿耶,快些下來吧。要我扶你嗎?”
謝縱微唇角勾起一個冷淡的弧度。
他還沒有老到需要下馬車還要讓人扶的年紀。
這兩個好兒子,可真是——
謝縱微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施令窈拼命憋笑的臉。
心頭的不快像被一陣春風拂過,霎時便不見了。
是他與她的孩子,是他們共同的精血凝成的骨肉。
頑劣些……就頑劣些吧。
為人父,總要有包容的雅量。
有些人想當爹,都還沒機會呢。
“均晏,去和秦王的人道謝,請他們先回去吧。”
“我們處理家務事,莫要勞煩人家久等。”
面對長子時,謝縱微的神情與語氣都不由得變得嚴肅,但在說起后半句話時,他話語中又隱隱流露出一種倨傲。
家務事。
他們是夫妻,是均晏均霆的耶娘。
區區一只老花孔雀,焉能與他相比?
謝縱微想,他太過在意,反而會讓妻子想起那號并不重要的人物,平白給秦王那廝臉面。
謝均晏微妙地睨了一眼渾身濕透,卻一派氣定神閑的謝縱微一眼。
……也不知道他在暗爽什么。
難不成阿耶看不出阿娘的抗拒么?
謝均晏抿了抿唇,少年人清俊的臉龐上流露出幾分凝重。
不過他也分得清輕重緩急,溫言謝過秦王衛兵之后,客客氣氣地將人送走了。
他轉過身,看見阿娘細白柔軟的手搭在阿耶肩上,輕輕推了推——謝均晏曾被那只手溫柔地愛撫過許多次,知道她的掌心有多么綿軟。
并不是多么大的力道,謝縱微卻覺得半邊身子都為之一酥。
有小勾子潛進皮肉之下,輕輕一扯,他就繳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