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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這么看著，謝縱微心底悄然生出了幾分自慚形穢。

“阿窈。”

他握住那截柔潤如羊脂玉一般的手腕，讓她的手輕輕貼在他的臉上。

即便他縱馬疾馳，速度再快，也實(shí)打?qū)嵉亓芰艘粋€(gè)多時(shí)辰的雨，手是熱的，但他的臉冷得像是一塊寒玉，施令窈剛一碰到，就被那陣?yán)涞孟癖粯拥挠|感激得下意識想要挪開手。

謝縱微緊緊攫住她的手，不肯放。

“你看著我。”

施令窈別扭地垂下眼，偏不按照他的話做。

看著她倔強(qiáng)的樣子，謝縱微垂下眼，過分茂密的眼睫撲簌簌拂過她的手指，有些癢。

“我沒有辦法不介意這十年。它太漫長。”謝縱微垂下眼，心頭被生生剖開一個(gè)血的痛與她現(xiàn)在正在他身邊的歡喜兩兩相沖，混合成了一種矛盾的，既痛且爽的感覺。

過去那么多個(gè)沒有她的日夜，謝縱微不愿，也不敢去回想。

“漫長到我已經(jīng)老了，你卻沒有變。”

謝縱微的語氣里帶著讓人心里發(fā)酸的晦澀與黯然，眼神卻直白到讓人心驚，施令窈怔怔地抬起頭，看向那張神儀明秀的臉龐。

他明明是一個(gè)很驕傲的人。

現(xiàn)在卻親自把他的脆弱、不堪，都遞到她面前。

施令窈突然覺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不忍心打破謝縱微眼中浮動(dòng)著的，柔軟的期冀，也不愿意強(qiáng)迫自己繼續(xù)做他的妻子。

她沉默的時(shí)間太長，謝縱微抿了抿唇。

“我們先回家。”

“你的小鳥，我已經(jīng)養(yǎng)到第七代了。”

提起那只聒噪的白班黑石鵖，謝縱微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戳破他來之不易的夢。

“你要去看看嗎？”

施令窈唇瓣微張。

在兩人重逢前，她夜里睡不著覺時(shí)，也曾設(shè)想過謝縱微可能會有的反應(yīng)。

驚訝、平靜、尷尬、不知該拿她怎么辦才好……

卻唯獨(dú)沒有想過，謝縱微會執(zhí)拗地想要留她在身邊。

她低下眼，聲音有些悶：“我拋夫棄子的這十年，你不介意嗎？”

察覺到她隱隱的松動(dòng)，謝縱微喉結(jié)微動(dòng)：“說不介意是假的。”

“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告訴我里面的秘密。”

施令窈嘟噥兩聲：“到時(shí)候嚇?biāo)滥恪?

看著妻子的小女兒嬌態(tài)，謝縱微臉龐上露出幾分笑，哪怕心底瘋狂涌上著的，諸如‘抱住她’、‘親吻她’這樣瘋狂想用親近來證明她的存在的情緒歇斯底里地逼近他，但他仍克制地坐在原地。

她愿意和他一起回家。

謝縱微想，這便足夠了。

“我們找個(gè)地方說話吧，不用去謝府。”

謝縱微才舒出的那口氣又猛地提了起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言語上的抗拒之意。

她用的是‘去謝府’，而非‘回家’。是一個(gè)把主客、親疏關(guān)系分得很清的一個(gè)說法。

沉默半晌，馬車碾過石板的聲音仍舊又快又悶，謝縱微的視線落在車簾下綴著的一排流蘇上，鵝黃嫩綠的配色，是她會喜歡的。

她總是這樣，喜歡漂亮、鮮活的東西。

“阿窈，那里是你我的家。”謝縱微沒有看她，緊繃的手背上分布著青筋像是蜿蜒慢行的蛇，莫名可怖。

“也是均晏與均霆的家。你不想孩子們大大方方地喚你一聲阿娘嗎？”

施令窈冷笑一聲，他倒是有臉拿大寶和小寶出來勸她回家。

老男人心思真多！

“我是他們的阿娘，血脈相連，有什么不能大大方方拿出來說的？”施令窈昂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些，“你要怪我拋夫棄子，我的確沒什么好狡辯的余地。但你呢？你做了什么？”

因?yàn)樯鷼猓恼Z速有些快，夾雜著顯而易見的埋怨之意。

謝縱微怔住。

他對兩個(gè)孩子……很差勁嗎？

“阿窈，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謝縱微平靜下來，“你來選地方，我不會強(qiáng)迫你，好嗎？”

施令窈沒說話，伸手想要撩起車簾，有風(fēng)吹起一角縫隙，將由遠(yuǎn)及近的急促奔馬聲清晰地送入小小的車輿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