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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頎長身影在床前僵了半晌,終于,他抬起枕頭,細長如玉竹的手指往里探去。
該感謝均霆從小到大都喜歡把心愛之物藏在枕頭下的習慣沒有變么?
被壓扁的山楂餅,硌得他后腦勺發疼的九連環。
還有。
謝縱微慢慢地,從枕下抽出一張柔軟的巾帕。
指腹輕輕壓上右下角的那朵云彩,感受著針線圖案微凸起的質感,謝縱微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的酸澀。
原來是她。
真的是她。
彼時新婚,三朝回門時,岳母曾笑著與他提起,她小的時候學女紅,起初還能靜下心,但到了最后要收尾的時候,便總是不耐煩,收針的時候常被針尖戳中指腹。
久而久之,她就有了個習慣,最后收針的時候,她總習慣多繡一針,換一頭收尾。
謝縱微摩挲著那一角幾乎不會引人注意,小如米珠的凸起。
他留在書房的那張帕子是這樣,眼前這一張,也是如此。
這個發現讓他心底的猜測像是一塊巨石,砰然落地。
又像是有一把火丟進了他周身血液里,轟地一下,眨眼之間,便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帳外響起侍衛巡邏走動間鎧甲摩擦碰撞而發出的錚鳴聲。
天子正在圍場之中,此時驪山已經宵禁戒嚴,連一只鳥都別想輕易飛出去。
再等一晚上。只需要再等一晚上。
謝縱微攥緊了手里的巾帕,他已經等了十年了,再多一晚而已,他應該習以為常。
他走出帳篷,看著沉如墨色的夜空,忽地在想,后裔為什么要射掉另外九個金烏?
今夜可真是漫長。
……
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盯上的施令窈還在開開心心地照鏡子,確認自己儀容衣衫都很完美,這才高高興興地準備出門。
正蹲在院子里澆花的綠翹看見碧衣紅衫的女郎出門來,只覺得眼前一亮。
綠翹忙道:“娘子,您這是要出門嗎?需要我陪您一塊兒去嗎?”
施令窈這次出門是要去見周駿,一來是給她這次的分紅,二來也是商談之后的合作。
桃花靨在汴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里出乎意料地受歡迎,他想要趁熱打鐵再推出新的香粉胭脂,特地邀了施令窈去茶樓詳談。
她想了想,點頭:“你和我一塊兒去吧。”
她雖然和大寶小寶解釋過之前和周駿他們做了交易,才攢了些銀子下來,但兩個孩子沒有和周駿他們打過交道,怕也不放心,讓綠翹跟著也好。
綠翹高興地噯了一聲。
周駿近來可以說是春風得意,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不說,他們商號在汴京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若是能與施娘子定下長期合作的關系,之后的路想必會更順遂些。
施令窈經歷了這么一遭,也有了自己的考量。
她喜歡珠玉首飾,喜歡每日都穿不一樣的衫裙,喜歡給她的孩子們買東西。
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手里有錢。
從前她被耶娘捧在手掌心里,出嫁后做了謝家婦,從來沒有為吃穿用度發愁的時候。
但時移世易,就算與耶娘相認,施令窈也斷不可能厚顏到要讓耶娘、弟弟繼續養著她。
她偶爾享受一番雙生子的孝敬,感覺很好,但一味地依靠兩個孩子,施令窈會覺得在善水鄉拼命舂花瓣的那個自己很傻。
周駿聽到施令窈想要自己開一個香粉鋪子的時候,濃眉微挑,近日總是微微發熱的大腦慢慢冷靜下來,他審視著對面坐著的女郎。
她很年輕,也很美,鮮妍靈秀的臉龐上沒什么忐忑之色,仿佛篤定,他一定會同意她提出的合作。
周駿笑了,他想起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施令窈便說她有辦法讓他們在大聿二十三州都賺得盆滿缽滿。
誰能想到一個柔柔弱弱的女郎,說不定還真有本事把這句話變成現實?
他頷首:“施娘子,合作愉快。”
施令窈的意思其實也很明確,她在汴京開鋪子,汴京之外的地方要買到她鋪子所產的香粉,只能通過周駿他們手底下的渠道。
這樣互惠互利的事,周駿哪里有不答應的道理。
見他給到了明確肯定的回復,施令窈微微提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桃花靨開了個好頭,施令窈拿著新鮮出爐的分紅,又和周駿商量了一會兒具體事宜,出來之后便和綠翹往春霎街去了。
有銀子了,先把上次看中的那對耳鐺買下來!
到了滿玉樓,施令窈看著那對用粉碧璽與翠玉制成的耳鐺,怎么看怎么美,正想讓侍者幫她包起來結賬,身邊卻傳來一道怯怯的女聲。
“我看這朵珠花便不錯。表哥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