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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說的有些多,謝縱微喝了一口茶,微澀,入口回甘,他抬眼看了看山礬:“說吧。”
山礬神情一肅,將昨日他奉命調查那間雅間異樣之處的結果說了。
謝縱微骨節(jié)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可以通向另一側樓梯?”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謝均晏絕不是做事喜歡多此一舉的人,他要做什么,都是提前打算好了的。
他特意安排了一間方便避開人群離開的雅間,就不會是無的放矢。
看來那第三根糖葫蘆,是給他特地做出這番安排的人。
“可曾有人看到雅間內離開的人是誰?”
山礬慚愧地搖頭:“只知道是一個女人。”至于旁的,大郎君耳聰目明,他不想打草驚蛇,再者,也實在查不到更多。
不知誰掃尾掃得那般干凈,若不是后廚洗碗的大娘無意間看著平時鮮少有人走的那側樓梯有一抹倩影飛快掠過,他也無從得知。
一個女人。
莫名地,謝縱微想起前幾日在春霎街,人影憧憧間的驚鴻一瞥。
這個念頭才出來,他有些克制不住心底泛的痛與貪,微涼指腹落在眉心上狠狠揉了揉。
山礬屏氣凝神,好半晌,才得了一句讓他先退下的話。
寒夜孤寂,桌案上的燈燭被撲進來的風吹得凌亂,有幾縷光影落在他線條清雋的臉龐上,像一座被籠在萬古長夜里的孤山。
這陣寂靜持續(xù)了很久,直到外面又傳來求見的聲音。
謝縱微聽出是他安排在雙生子身邊的侍衛(wèi)。
“讓他進來吧。”
謝縱微有些疲憊,半闔著眼,神情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卻在聽到溫泉別院四個字時,倏地抬起眼,沉睡的玉山在須臾間彌漫起危險的迷霧。
“你剛剛說什么?”
侍衛(wèi)被首輔大人莫名變得冷沉危險的視線盯得后脖子發(fā)涼,下意識按照他的吩咐又說了一遍。
“大人,兩位小郎君說跑了一天馬乏得很,讓屬下過來和您說一聲,想去您半山腰那座溫泉別院泡一泡……”
半山腰。溫泉別院。
侍衛(wèi)看著謝縱微臉上突然露出的笑容,不敢多看,連忙又低下了頭。
大人怎么笑得那么讓人……瘆得慌?
第20章
“別院一直有人灑掃,叫他們直接去吧。”頓了頓,他又道,“若是天色晚了,你讓他們在別院歇一夜就是,不必急著趕回來了。”
侍衛(wèi)連忙點頭,他一定不會辜負大人一腔慈父之情,要在兩位小郎君面前好好提一嘴。
營帳里重又安靜下來,謝縱微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雕刻著的仙鶴紋圖案。
力道有些大,凸起的圖案磨出鈍的痛感,他的神智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半山腰,溫泉別院。
他只帶一個人去過。連替他打理產業(yè)的鐘叔都不曾知曉。
除了他自己與在別院灑掃維持的老啞奴,唯有一個人知道。
那個人在世俗眼中,已經(jīng)墜崖身亡,不見人間十年。
他的妻子。他的發(fā)妻。他的亡妻。
該用什么稱呼她更妥當?
謝縱微忽然笑了,深邃鳳眼里泛紅的血絲像是蛛網(wǎng),覆上他的心間,一剎間攫緊,逼得他幾乎快喘不上氣。
在這樣劇烈而密集的疼痛中,謝縱微更用力地握緊了扶手,將這些時日以來感知到的種種異樣的微妙串聯(lián)起來。
謝縱微是理性至上的人,但此刻,他相信他的直覺,還有冥冥之中的牽引。
“你不肯入我的夢來,是因為在外面活得很自在,是不是?”
聲音沙啞顫抖,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在這空蕩而寂靜的營帳里,卻回蕩出令他心潮澎湃的響聲。
謝縱微闔上眼,再睜眼時,眼尾的紅已經(jīng)消失不見。
戍守在首輔營帳門口的侍衛(wèi)見大人突然往外走,下意識想跟上去,卻被謝縱微冷得駭人的神情嚇了一跳。
“不必跟著。”
他來到雙生子的帳篷。
里面沒有點燈,黑黢黢一片,他卻顧不得讓人點燈,直直走向其中一張床鋪。
上面凌亂堆著東西,牛角弓、箭囊、還有幾件衣裳。
一看就知道是謝均霆的床鋪。
不問自取即是偷。但謝縱微此時顧不得什么禮義廉恥,他只想要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