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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溪捏緊了手里的外套,不怯場地追問他。
裴溪自己也知道今天的態度不算得好,一般來講她不發火,客戶什么樣她就什么樣,紅包一給是兩不相欠,與此同時也沒有必要讓著誰。
而周嶼淮之前態度為什么那么不饒人,裴溪不愿意猜,也不愿意想。
周嶼淮聽到這個問題眸光依舊沒從她臉上挪開,甚至提步一點點開始逼近。
比普渡眾生的神佛還要有威嚴的氣勢。
“你就站那兒回答,我聽得到。”裴溪聲音有點抖,硬是用腳后跟剎住自己懸浮的心,僵硬地抬頭看著面前的周嶼淮。
周嶼淮在離她半米的地方頓住了,態度蕭疏:“你想讓我回答什么?回答我為什么在老師那兒刁難你?還是回答在半山那一句不禮貌?”
裴溪收緊了手,沒回答。胳膊肘將外套越擠越緊,又不得不故作輕松舒展那僵硬的眉頭。
周嶼淮繼續看著她:“還是說,你想從我嘴里聽到什么?嗯?”
只要有人戳破心事,那所有的情緒以及小動作都會放大化,曾經的裴溪也許會,但成年人經過沉淀,這樣的反應早已消磨殆盡。
她會心如擂鼓,因為心虛、因為沒有道理。
她的臉色是僵的,醞釀自己的情緒,她很擅長,偽裝也是一樣。
“你發什么神經?”
裴溪瞥他一眼,不溫不淡、不冷不傲的話像一片羽毛落在二人中間。
這讓占著上風的周嶼淮沉默了。
寂若寒蟬凝視著她,又仿佛郁結難釋在眉間落下輕松。
裴溪不會再和他繼續爭執這個話題,只有互相偽裝才能給那段心事畫上句號。
“不要用你的錯覺疑神疑鬼的。”
裴溪撂了對方,姿態放高,背過身將手里的外套往衣架上一掛。
隨著話落,藏在衣兜里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出,直直地跌落在她的鞋邊。
兩個人的視線都循著動靜朝一個方向看去。
這支泛黃的鋼筆冰冷地砸著她的心臟,空氣里瞬間多了不少塵埃,將裴溪慘白的臉色嗆得泛紅。
這支筆在打破她所有的傲骨。
甚至是不留余地。
和她當年初次見到這支筆的心情大相徑庭,又截然不同,只要沒忘,就能找到些不同感。
她沒忘當年在網上看到這支筆的時候有多興奮,知名作家mia的印簽紀念品,也沒忘第一次在學校撒謊逃課,結果落空的心情。
那年的南城整街都是凋落的梧桐葉,像是言情小說限定款景色。
裴溪知道逃課被發現了,跟于梔上樓時還刻意放輕了腳步。
“誰的課?”于梔子抓著她的小臂,將她整個人往上帶。
裴溪回:“楊老師的。”
聽到這個名字,于梔松了一口氣。
“是她的就不怕。”
因此她們沒有猶豫,在門口聽到那溫柔的女聲更放心了。
“去哪兒了?”
楊老師總是一身新中式的衣裳,從裴溪進補習班就沒見過她吼大嗓門,連她們逃課這種事兒,對方說話也是溫溫柔柔。
如果要計算,溫婉這個詞像是她與生俱來的。
裴溪靠著門框站,一抬眸她正好能看到周嶼淮,坐在靠窗的位置,金色的陽光順著發絲爬到桌面。
他總是會被大自然放大很多個清疏的瞬間。
那時的裴溪覺得,周嶼淮這樣的人,不用說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就站那兒,便能輕而易舉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周嶼淮抬眼看向她時,她會慢慢地躲開,最后將自己所在的位置圈起來,一聲不吭。
“裴溪肚子疼,我陪她去了醫務室。”
于梔跟她一樣,撒謊都會紅眉梢。
秋老虎撕咬人間的時候,這種紅會被灼眼的陽光遮蓋住。
楊老師上下打量,性別相同,所以也不會多問。
“進來吧。”楊老師推了一下眼鏡。
裴溪和于梔松了一口氣,兩人的腳步剛往里邊走。
安靜的走廊上傳來厚皮鞋的聲音,腳步是有序地重砸在地面上。
兩個人加快腳步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