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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聽說了,這鳴箏閣小閣主最喜帶著她那個金玉奴,兩人幾乎成日里形影不離的。如今賀長情身邊又只帶了那一個人,豈不是說阿允就是那個金玉奴?而當主人的牧心者卻又同金玉奴廝混到了一起!
這可真是有史以來,北梧最最荒謬的事情!若是讓章相知道了,定然鼻子都會被氣歪。
經這么一出,袁成志存了看笑話的心,倒也把叫上賀長情同路的事情給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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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等等我!”祝允再次夾了夾馬腹,看著賀長情頭也不回地只顧策馬狂奔的背影,他的心中頓時六神無主起來。
主人她,這是生了自己的氣?氣他在人前不懂分寸,只顧著自己痛快便做了那些于禮不合的動作嗎?
可他漫漫長夜都忍得,又怎么會忍不了短短的一時一刻。他只不過是心疼那手背上見紅的傷痕,想替她包扎而已啊。主人卻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還獨自騎馬跑得那樣遠,是想丟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嗎?
祝允咬緊了牙關,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追上前面那道身影。可惜他的馭馬之術比起賀長情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即便用盡力氣,也始終隔著好長一段距離。
直到他們拐上林間小路,遠遠地將官道甩在了身后,賀長情這才漸漸放緩了速度,任由他自身后追上:“主人,你……在生阿允的氣嗎?”
“接下來的路,我們還是只走小道,別往官道上走。”賀長情說這話時,情緒平穩,唯有胸脯在微微起伏著,不過那也只是趕路趕得急了所致。
看上去,倒沒有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祝允撓了撓頭發絲,有些不解:“您不生氣嗎?”
這回可是輪到賀長情不解了,她嗤笑出聲:“氣什么?氣你剛才在人前對我不敬?又不是頭一回了。如今大事當前,誰還顧得上那些。你看那袁成志,磨破嘴皮子也想讓我們和他同路,若當真遂了他的愿,那才是大大的愚蠢。”
至于進了云崖,偌大一個城中人滿為患不說,如今還被攪和得烏煙瘴氣,躲著些走總不至于惹上一身騷。
“主人,你手傷了?!币娰R長情完全沉浸在一腔思緒里,祝允也不好打斷。待她說完,眉頭也舒展開來,他方才從隨行的包袱里取出了藥膏和細布。
受傷?賀長情挨個看了看兩只手掌,這才在左手手背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那道新添的傷痕。
還當是什么呢。祝允說得再晚一些,怕是都要愈合了。賀長情是真的很想大手一揮,說不礙事,可看著祝允近乎哀求的眼神,她終究還是心底一軟,將手遞了過去:“隨便包一包吧,趕路要緊?!?
不出兩日,賀長情和祝允二人就趕到了云崖城外。
午后陽光正盛,遍灑下來的金輝給這樣一座城池添了許多鮮活氣,根本看不出來這里剛剛經歷過一場戰亂。
“我們先想法子進城吧?!倍癯侵幸廊皇峭鯐u的人坐鎮,賀長情遠遠看著,城門那里只許進不許出。便是如此,想要進去都很不容易。
“不如我們就喬裝打扮成來云崖做買賣的商人。利器兵刃先隨身藏起來,或是暫且置在城外一個安全的地方,待尋到了合適的時機,再出城來拿。”祝允順著身邊駿馬的鬃毛,裝作與人閑聊的樣子,順道提議了一番。
“眼下的形勢,只怕進去了,一時再難出城。刀兵也不能帶在身上,不然光是搜身那關都過不了。我們只要把顧清川帶回去,其余諸事,都別多管?!辟R長情摸了摸頭上的發簪,還有腰間特制的束腰,幸好她早有準備,“進城以后,你跟緊我,別走散了?!?
一頭釵簪在光下散發著一閃一閃的光亮,即便它們個個暗藏玄機,可賀長情還是留了空地,戴上了他送的那只簪子。
祝允看清之后,白皙的面龐當即攀上幾抹可疑的紅云。不過眼下賀長情的心思全然放在了城門那里,并未發現他這里的細微變化。
二人收拾齊整后,方才牽著馬匹排到了長長的隊伍當中。
“大哥,你們來云崖都是來做什么的?”如今云崖城里亂作一團,無論男女老少,只要進城就先得搜身,出城則更是想都別想??杉幢闳绱?,城外的隊伍依舊排得一眼望不到頭。
排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個看上去老實本分的莊戶人家,穿的粗布麻衣,扛著扁擔的那處衣裳磨開了線都未能來得及縫上一縫。賀長情注意到,就連他的手指甲里都是長年干活所留下的污泥,一看便知生活得十分不易。
當然,莫說是他了,放眼望去,這些排隊的百姓一個個愁眉苦臉,顯然都沒能好到哪里去。即便她和祝允特意換了身便于出行的簡單衣衫,可放在這里都是十分扎眼。
大哥抹了把臉,臉上的焦躁稍微被沖淡了些:“我就是這云崖的人,大家伙都是??茨銈兡樕?,難道是外鄉人?”
賀長情聽了這話,縮在袖口的指尖都沒忍住微微抖了一下。如果他們都是云崖人的話,那待會兒進城可就難上加難了:“是啊,我們來做生意的。不過大哥,我看這進城的人多,可沒有一個能出來的。你們這是出來了,怎么又要回去?”
好在他們排在隊尾,離著城門處的那伙官兵尚且還有段距離。大哥歪了歪身子,見無人注意這里,方才扭過來道:“妹子,聽我一句勸,這云崖不是個做生意的地方,你們快走吧。”
“千里迢迢的,來都來了,無論成與不成,總得試試再說吧?!辟R長情從前方收回視線,這大哥聽話只聽一半,她也只能把自己的問題再問一遍了,“聽您話里話外的意思,這云崖現在可不是個好地方,怎么大家伙走了還要回去?”
“哎,還不是打仗搞的。城里王將軍發話了,每家每戶,每日里都要至少出一人,男的就去北邊的礦山開采搬運,女的就去南山上砍竹子伐木頭。每日天還不亮就得出門,干得慢的,日落都不一定能回來??喟??!贝蟾缯f著,還將滑下來的扁擔又往肩上提了一提。
賀長情看到,筐子里被黑布遮擋著的正是一塊塊礦石。
難怪這里排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是大包小包,賀長情先前還沒當回事,只以為是進城的外鄉人同他們一樣帶著的是包袱而已。
如今一看,原來是王書譽干下的好事。誰能想到,他還小小年紀,卻已有了如此勞民傷財的惡毒謀算。
賀長情神情復雜地回頭看了一眼祝允,顯然對方也發現了這些百姓們帶著的東西是些什么。他面色冷硬,半天不發一言。
“阿允,你找找我們還有沒有什么散錢,別拿銀子出來。”有錢能使鬼推磨,如今的形勢,只希望待會兒那些官兵里有幾個貪財的,只要能買通人,便不愁進城了。
由于這長長的隊伍都是被派出去做工的百姓,搜查自然也就嚴不到哪里去。很快,就排到了他們二人。
“你們的東西呢?”攔下他們的小兵粗聲粗氣,眼睛恨不得長到頭頂上去。
“我們是外鄉人,來云崖是做生意的。”賀長情抿了抿唇,儼然一副溫良無害的樣子。
“做什么生意!沒生意給你們做,快滾!”這半天,幾個官兵也看出了他們臉生,是這幾日里從未見過的。因此,吵吵著就要來趕人離開。
眼見著有不規矩的手就要碰上賀長情,祝允搶先一步邁出,將賀長情擋在自己身后,這才掏出他們事先準備好的幾串銅錢:“幾位大哥,麻煩通融通融。”
那些銅錢不算什么天降橫財,可也足夠他們吃壺好酒的,沒人會與銀錢過不去。幾個小兵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又把他們隨著帶著的東西一一搜查了,這才放了人進城。
若說有哪里不順利的,也就是他們被扣下的兩匹馬了。駿馬在兩軍交戰之時亦算是不可多得的資源,他們牽馬進城,就好比是羊入狼群。
總之是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若能舍點身外之物,以換順順當當進城,那也不算白白浪費。
賀長情唯一慶幸的是,幸虧把他們的那匹馬留在了先前的馬販子那兒。
“主……”
“噓?!辟R長情從身后隔空抓上了那只手腕,“這里比我想的還要嚴峻,先別回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