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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馬販子興之所至,扯著嗓子大喊大叫,豈不是把袁成志的注意都給招了過來?
想到這里,賀長情張了張嘴:“大……”
大哥!
可惜一切為時已晚。就因她的一個小小疏漏,那馬販子雙手對插在袖中,已是跑到了道旁。
跑過去便也罷了,這人還自言自語了起來:“嚯,要不說是朝廷的軍隊呢,一個個好生威風。”
好在袁成志并未搭話,他只是抬頭覷了眼天色,神情未變:“五里地外便是驛站,讓兄弟們都加點兒緊,到了前面再說整頓歇息的事。”
賀長情抹了把額間并不存在的汗,雖說方才馬販子的那一出并不至于驚出她一頭冷汗,但也是十足令她緊張了好一會兒。好在此刻因為袁成志的這句話,自己身上瞬間舒服多了。
賀長情微微動了下身子想換個姿勢,之前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左腿上,現下有些麻得厲害。
誰知,就在她改換姿勢的這短短一會兒,那馬販子便又開始多話了:“這馬倒是有點意思,比方才那兩人的都不差。要是都能賤賣給我,回頭再轉手那么一賣,豈不賺得流油?”
賀長情聽了這話,暗中啐了一口。人為財死,這馬販子在巨大的誘惑面前一下就給原形畢露了,還虧自己之前以為賣馬識馬之人就會愛馬呢,原來也是些貪財之輩。
他這話,不僅賀長情聽了覺得刺耳,袁成志的身邊人也聽得不自在。
便見一個穿著銀色盔甲的小將在馬背上斜斜地瞪了過來,用馬鞭指著馬販子喝道:“胡說什么呢!知不知道這位是誰?打主意都打到我們將軍身上來了?”
北梧的將軍可多了,大到鎮國大將軍,小到戍邊的將領,可沒有一個是自己這種布衣惹得起的。
馬販子捂了捂嘴,這才反應過來了自己怕是早已禍從口出,立馬掌嘴不停:“小的的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他這邊絮絮叨叨個不停,可袁成志也沒有放過他,只見他抬起右手來做了個勒令眾人停下的手勢。
賀長情心中暗道不好!
她四下張望了一圈,離他們最近又可以借以遮擋的,就只有斜后方的一處干草垛了。
再來不及思考旁的,賀長情一把拽起祝允,也顧不得自己是抓到了哪里,帶著人就往干草垛后鉆。
也就是這電光火石的功夫,幾乎他們剛剛藏好,后腳袁成志便帶著人走進了這間院子里。
“你方才說,這里還有好馬?”
這個馬販!哪壺不開提哪壺,還只當他多嘴提起他們二人,卻不想話多至此,還把袁成志給引了進來。
賀長情的眉間染上幾抹戾氣,她憤憤地瞪著院中的那伙人。便見袁成志朝著他們留在這里的駿馬走了過去,一雙手摸了又摸,半晌才贊道:“的確是好馬。可也是奇了,馬在這兒,你方才說的那兩人呢?”
賀長情想捏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千小心萬小心,可她居然忘了提醒馬販子一句,不要同人提起他們還在這里。
袁成志并未有要離去的意思。即便這會兒林間已經刮起了陣陣陰風,風中還夾雜著些許枯黃的殘枝敗葉,任誰一看都知不久將要落下一場雨來。
可他倒如閑云野鶴一樣,開始在這院中閑庭信步起來。
罷了。她又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圣上更是沒有下了通緝令,她又何必遮遮掩掩,如此見不得光呢。
賀長情順了順自己略顯凌亂的發絲,慢條斯理地從草垛之后走了出去:“袁將軍,是我。”
祝允見狀,也慌慌張張地跟了出去,站在了賀長情的身后。他不言不語,依舊如從前那個忠實的金玉奴一樣,本本分分,是以并沒有外人注意到,他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賀長情的手背瞧。
就在那里,有一道新鮮血痕,是方才主人起身之時**草所劃傷的。
“你是,鳴箏閣的閣主,賀長情?”肉眼可見,看到是他們二人后,袁成志的戒備心放下了不少。
“好眼力。我只與袁大將軍有過幾面之緣,您便能一眼認出我來。”這話可不是一味的奉承。推己及人,若不是那浩浩蕩蕩的人馬以及旗幟上的袁字,她還真不能這么快認出是何人來。
“小閣主不在鳴箏閣里坐鎮,怎么出現在了這里?容我多嘴一問,這可是要去云崖?”
果然,這袁成志就是奔著云崖去的。既然都碰面了,想來之后也是避不開的,還不如坦率一些,若是到了云崖之后,能有機會借他的勢也是好的:“不敢欺瞞將軍,是有些私事。”
“那還真是巧,那不如就與我們一同上路如何?”武人大多時候都是直腸子,心眼沒有那么多的彎彎繞,想到什么便也說什么了。
賀長情瞥了一眼身后的祝允,他們只有兩個人,一人一騎,比行軍那般龜速不知要快上多少。她能等得,可顧清川的尸首怕是等不得。
賀長情正猶豫著要開口推拒,便聽袁成志哈哈笑了幾聲:“小閣主這么行色匆匆,可是為了顧清川?既如此,我也就與你直說了吧,圣上有令,命我等清除逆黨之余,再力查顧家世子的變節一案。”
秋風打著旋兒送來刺骨冷意,撩起賀長情額間的碎發,卻也把袁成志的言語送進了她的耳中:“云崖動亂,你若是與我們一路,還能互相有個照應。至于那顧世子究竟是被冤枉的,還是確有其事,小閣主也不必費心再去打聽了,豈不便宜?”
第90章 進城
賀長情笑道:“確實便宜。不過大軍行進緩慢, 那邊的事怕是耽誤不得。”
難得圣上還有點舊時的眼明心亮在,這下子總算惦記起了派人去查查顧清川的事兒了。只是人死如燈滅,沒有活人的生氣在, 一具干巴巴的軀體無處停放又無家可歸,豈不只能曝尸荒野?
“總不差這一兩日吧。況且,眼下天氣涼爽了, 一時半刻不會有問題的。”袁成志一臉的憨相, 說起話來也是直來直去, 全然是為人著想的做派。
誠然, 他這話說得在理。
只是,她要為顧清川收尸,為的是成全朋友之義。顧清川如今又被誤會與逆黨勾結, 袁成志便是再有一顆赤子之心, 那也先是人臣。圣上都沒有言明顧清川的事情有端倪,他哪里來的這樣大的主意呢?
至于她自己,本人一向與袁大將軍無甚私交,他卻這樣苦口婆心地在這里費著這些口舌, 就為勸她一同上路?
詭異,好生詭異啊!俗語都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袁成志太上趕著了, 便立時顯出了他的動機不純。
賀長情壓下心頭的困惑不解, 面上卻還是秉持著自己那客套的笑容:“多謝袁大將軍的好意, 只是我們二人一向散淡逍遙慣了, 若是一路同行, 怕是反倒亂了軍中的規矩。”
“阿允?別愣著了, 我們快走吧。”言罷, 賀長情朝身后的少年人招了招手,便見眾目睽睽之下,那面皮俊俏的人就主動伸了手來牽住了她。
姑娘家到底是面皮薄,紅著臉錯愕著掙開了,而那叫阿允的少年人松是松開了,可人卻是貼得更緊了些。
這兩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拉拉扯扯的,把個大老爺們袁成志看得眼皮狂跳,整日里風吹日曬的黑色面皮都發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