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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到最后,祝允終于泄氣點頭了。
但是這人犯起倔來又是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說什么都要跑到宮門外去守著,還說這樣的話,他就能在第一時間看到主上平安歸來。
沈從白和左清清被央求得沒法,最后還是黑著臉松口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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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公公,請問往常宮里來人都是鄧公公,今日怎么,換了您來呢?”這一點看似與她沒什么相關,可是賀長情就是莫名地覺得,這或許和圣上對她如今的態度有著密切的聯系。
鄧瑛沒有親自前來,會否不是巧合,而是……后面的事情,賀長情不敢再想。
她只略微抬了抬眼,看向了自己身前的這個小太監薛福。
薛福初入皇宮不久,還沒有染上那種看人下菜碟的習氣,他頓了頓腳步,回身朝著賀長情作了一揖,方才道:“回小閣主,奴才也不知。鄧公公事忙,而且又只受圣上的派遣,我們這些底下人不敢多嘴去打聽?!?
“謝謝薛公公。您也不必多心,我就是隨口一問。”賀長情盡力抿出一個笑來,但愿不是她猜疑的那個原因吧。
進了殿內,還沒來得及行禮,賀長情卻是身子猛地一滯,瞬間猶如五雷轟頂般地蹙緊了眉。
誰能想到,大殿之中不僅有圣上,就連鄧瑛也垂立在一旁。
鄧瑛明明沒有被派出去辦差,他一直就站在圣上身側,可圣上卻一改往常,只叫了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太監。
這還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怕什么來什么。
緩了片刻,賀長情壓下心頭的風雨大作,像無事發生一樣地行過禮:“不知圣上傳屬下前來,是因為何事?”
“顧清川?!笔ド峡雌饋聿粣?,臉色陰沉得像是積蓄了一場暴雪,薄唇輕啟,便輕易吐出了這個賀長情近日來屢做噩夢的名字。
只是誰也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那一雙猶疑的眼睛就這樣居高臨下地不斷打量著她。
他竟如此坦率嗎?可他們身份的懸殊便注定自己只能回答得如履薄冰,她必須得把話說得含糊不清一些。
賀長情低了低頭,借此吐出一口悠長的氣來:“請恕屬下愚昧,顧清川他可是出事了?”
“云崖一戰,他通敵反叛。昨夜急報,顧清川被冷箭穿胸,死在了云水坡。”
“什,什么?”賀長情干張了張嘴,半晌都發不出聲音來,她只聽到自己耳中嗡鳴一片,整個世界都似乎跟著天旋地轉起來,“人死了?”
“小福子,快,扶一把?!编囩难凵褚蛔儯低涤U了一眼圣上的臉色,見沒有要阻攔的意思,便立馬指揮著薛福趕緊將人攙扶住。
幸虧這薛福也是個反應靈敏的,他眼疾手快地將人攙住,才不至于讓賀長情在殿前失儀。
賀長情如此大的反應,終于是讓始終憋著不曾發作的圣上升騰起一股怒氣。
便見梁淮易雙手一撐,從龍椅上起身,步子邁得十分沉重,最終停在了她的眼跟前。
他的聲音聽來冷得像是雪山上終年不化的寒冰:“朕竟不知,你與顧清川的關系好到了這份上,他死了,你倒是如喪考妣。朕問你,他與亂黨勾結一事,你究竟知不知情?”
賀長情現在滿腦子都在回響著那句“死在了云水坡”。幾日之前,還那樣鮮活的一個人,如今竟也變作了荒野上無人關心的一具冷冰冰的尸體嗎?
她的雙眼變得空洞無神,整個人只喃喃自語著,全然沒有聽到梁淮易在問什么。
這個態度,只會讓圣上愈發龍顏大怒啊。鄧瑛再也站不住了,他一手托著拂塵,幾步邁下臺階,站在梁淮易身后喚道:“小閣主?小閣主!圣上問你話呢!”
鄧瑛一迭聲的呼喚,總算是把賀長情出竅的魂兒給拉了回來。她舔了舔驟然干澀下去的唇,叩首在地:“屬下一時晃神,還請圣上責罰?!?
誰人乍聽這樣的消息,或許都會有片刻的失神,梁淮易只能這樣告訴自己。于是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你與顧清川,有沒有勾結?”
“圣上,為何會這樣問?”一股名為荒謬至極的情緒忽地在她心中生出枝丫來,賀長情只覺得面前之人涼薄寡情到令人發笑。
她從前是瞎了眼嗎?居然能將這樣冷血冷情的人當成至交,并且還要為了成全他的美名,而將一切染血之事盡數攬在自己身上!賀長情現在悔得只恨不得拿刀給自己捅上幾下,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與從前的自己給剖離開來。
“你那是什么眼神?”圣上亦是氣結,不斷地揉著胸口,面色難看至極,“你與顧清川做的那些事,別以為朕不知道。他遠去云崖,名為平叛,結果卻帶著顧家軍與王書譽合謀,怎么,朕連問都不能問了?”
這樣的人,真的能當了一國之君?還有點腦子嗎?
賀長情不禁冷哼一聲:“回圣上,您誤會了。第一,是我拜托顧清川在前,意在借顧家之勢為自己在安定侯府中安插棋子,我們之間清清白白,從未有涉及朝廷的任何謀劃。第二,長情斗膽一問,顧清川與人合謀,您是親耳所聽,是親眼所見嗎?如若沒有,憑什么就認定了是他背叛北梧,背叛了您?”
“聽你的意思,是覺得朕昏聵冤枉了他不成嗎?”賀長情鋒芒畢露,一字一句說得有如拿針在戳他的脊梁骨。普天之下,哪再找得出第二個人來敢這樣同他說話!若不是他身子骨一向硬朗,梁淮易都覺得自己能吐出一口老血來。
賀長情定了定神,從唇齒間擠出一字來:“是?!?
殿內明明只有他們幾個人,可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四周卻全都是倒吸涼氣的嘶嘶聲。
當了幾十年內臣的鄧瑛也不曾見過這等陣仗,當即嚇得他雙手都跟著顫了起來:“哎呀呀,小閣主,你是急得說開胡話了呀!還不快同圣上道歉?”
“鄧瑛!你今日話太多了!”圣上一個眼刀飛過去,當即將鄧瑛駭得噤若寒蟬。
待處理好這個分不清天高地厚的太監,圣上才轉回身來,繼續怒視著跪在他身前的人:“賀長情,你太讓朕失望了?!?
“您也很讓屬下失望?!?
她說什么?便是,便是他從前還未登基,只是寄養在那時的皇后名下的一個六皇子時,都沒人敢當著他的面,如此大放厥詞。
梁淮易掄起了胳膊,照著那張精致小臉就劈下了一耳刮子。脆生生的響振聾發聵,震得他的掌心都在陣陣發麻,可地上的人仍然固執地一聲不吭,她甚至連眼神都未曾變上一變。
臉上火辣辣的疼傳來,想也不用想,此刻那里一定是慘不忍睹,丑到極致??少R長情卻愈發將背挺得直了些:“請圣上看在屬下兢兢業業這么多年的份上,最后允我一事?!?
第88章 托付
“還請圣上下令, 迎顧清川的尸骨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