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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安慰自己,趨利避害,也是人之本性罷了:“如果我猜得沒錯,是有人故意為之的結果。”
至于那個“有人”是誰,不用她明說,沈慈也能想得明白。
“娘娘是圣上的枕邊人,還請您為我指條明路。”時至今日,賀長情可總算是體會到了那些戰戰兢兢的臣子之心了,她利落地起身,跪下,動作一氣呵成,“依您之見,我眼下該如何做?”
“小閣主快快請起,你容我先想想,先想想……”賀長情的這些話太突然了,沈慈一時間有些方寸大亂。
她緩了許久,才試著逐漸剝絲抽繭起來。
除了千里迢迢趕來報信之人和她自己這個枕邊人,京都里知曉此事的,目前應當只有章相和袁大將軍。看來,圣上還算有心隱瞞。
即便今日自己能順利出宮,真的是他在背后的授意。
可想來,無論是圣上沒有在朝堂之上明言顧清川變節,還是沒有一道旨意就將人召入宮中覲見問話,足以見得他還沒有信了顧清川會反叛,至于要對賀長情不利就更無從說起了。
只是,小閣主同顧清川的關系匪淺,這讓為君者不得不防。況且,鳴箏閣在京都擁有著非比尋常的實力,如今這樣大的攤子卻又不能全然歸于他的掌控,圣上怎可安心。
這些,旁人不知,就連與他從小一同長大的賀長情都被蒙在鼓里,可沈慈卻是看得十分通透。
他之所以遲遲未有動作,不過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罷了。但與帝王談情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小閣主,據我所知,目前朝中除了章相和袁大將軍還沒有人知道云崖那邊的情況。如果,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沈慈喉間一哽,聲音變得有些干澀,“圣上也只是想試探試探你。我覺得眼下最為妥當的法子,還是權當不知情的好。你只需要在心頭多多警醒,切勿沖動,別把自己搭進去才是。”
“娘娘說得在理。”賀長情也是這個打算,只是這層窗戶紙如若一直不被捅破,那自然是萬事大吉,可若是圣上按捺不住了,這法子可就不是什么萬全之策了,“可如果圣上召我進宮,直截了當地問起此事,又該當如何呢?”
做任何事前,總是要盡己所能地未雨綢繆,做最壞的打算。便是賀長情不愿面對這樣艱難的處境,可她也不得不想到這一茬。
誰料,聽聞此言,沈慈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依我對圣上的了解,他不會直接提我。這樣做,便是親口承認利用欺瞞于我,他不會做。不過你的顧慮也不無擔心,圣上大可以跳過我去,直接逼問于你,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我也只好承認了。”如若真的走到那一步,那梁淮易便是連他們之間勉強維持的最后一點信任都要棄之不顧了,“無論如何,娘娘今日的大恩大德,長情都無以為報,請先受我一拜。”
賀長情沒有說的是,如果真的要由梁淮易撕破臉皮,那她也不會再做他無往不前和忠心不二的刀。這樣的君,實是不配。
送走了沈慈,賀長情失魂落魄地回了屋里。
一片漆黑的四下里,未掌片燈,祝允進來的時候還是依靠著外面的月光才依稀看清了在床頭坐著,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
他有些擔心這樣的賀長情:“主人,你還好吧?”
從他們袒露心跡的那一夜開始,他就徹底將口改了回來。什么主上,他才不要這樣同外人沒有什么兩樣的稱呼,主人就是主人,是他唯一的心上之人。
“你信嗎?顧清川會通敵反叛?這里面一定有問題。”冷靜下來細想想,賀長情甚至都不覺得這是什么誤會,許是有人合謀暗中陷害于他也說不定呢。
可憐穆國公一把年紀,自己兒子在千里之外的云崖被人污蔑成亂臣賊子,他卻還被瞞得跟個什么似的,連知情的權力都不能有。
祝允看得心中陣陣揪痛,他幾步走上前去,跪在賀長情的面前,將頭輕輕搭在賀長情的膝頭:“主人永遠不會看錯人。”
“嘖。”她現在需要的可不僅僅是有人站在她的同一邊,而是能實實在在地辨析一下。祝允這樣的,算什么啊。賀長情抖了一下雙腿,將人的腦袋瓜子給抖了下去:“你好好說,你覺得顧清川是什么樣的人?”
“顧世子他。”祝允重又將腦袋擱置了上來,并且說了幾個字后還將頭埋在了她的腿間,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震得她腿上也跟著麻麻的,“熱心腸,講義氣重情義,這樣的人不會背叛圣上,更不會背叛北梧。”
是啊,連金玉奴這樣的外人都能看清的東西。梁淮易一個北梧君王,卻不想著派人查清楚,反而還借此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如若不是他動了歪心思,如若他還能像從前那樣單獨將她召進宮去,親自將心頭的困惑不安一一說與她聽。那么無論是為圣上這邊著想,還是要替顧清川查明一切,她都會義無反顧地站出來,想方設法地替人平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龜縮一旁。
賀長情不得不承認,她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一往無前。很多時候,她并不敢首當其沖地站出來,也沒有那樣的勇氣要和和世間不公對抗到底。
畢竟在那之前,她要確保自己和身后鳴箏閣的無恙,更不能將母親和這一眾護她信她的人給拉下水去。
就這樣吧。也許再過幾日,圣上的疑心消了些,她就有法子替顧清川轉圜一二了。
日子就這樣細水長流一樣地過。
賀長情幾乎日日都食不知味,終于在五日后的一大清早,鳴箏閣里收到了宮里的傳信,圣上要召她進宮。
第87章 死訊
“主上, 要不要我們與你一同進宮?”沈從白和左清清一致決定要與賀長情同進退。
可是這一次,別說是他們,就連賀長情日日恨不得當個香囊一樣掛在腰間的祝允, 都被她駁回了想要跟著一起去的請求。
上次四個人身陷長安殿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賀長情這一次實在不愿再舊事重演,因而硬是冷著臉把三人都給唬退了。
望著賀長情漸漸遠去, 差點就要變成一個小黑點的背影, 祝允攥了攥雙拳, 還是沒忍住一口氣給追了出去:“主人, 我和沈大人他們都不一樣,你就帶我去吧。”
“你們,沒什么不一樣的。”賀長情頓住了腳步, 卻狠著心未曾回頭, 聲音聽來是超乎自己想象的沉著與冷靜,“都是人,有血有肉的,別和我來蹚這一趟渾水了。”
祝允在賀長情看不見的后方快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呼吸有點急:“主人,可我……”
“小白清清, 你們把祝允帶回去。”她就知道此風不可長, 因為自己近日來給了點好臉色, 祝允這下子更有了黏人的理由, “千萬別讓他跟來。”
留下這話, 賀長情的腳下就跟生了風一樣, 恨不得從祝允的視線里瞬間消失。
而沈從白兩人的手掌像是生出了倒刺, 一扣上他的肩膀就跟扎進了骨頭里一樣, 祝允掙了幾下都是在做無用功:“二位大人, 你們也不想主上一個人去面對吧?不如放我去……”
“去什么去。你不去,我們不去現在就是對主上最大的幫忙。”左清清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的話,主上還要分心。更何況,圣上只召見了主上一個人。”
他說這話時,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引得一旁的沈從白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怎么還沒見你有這樣的覺悟。”
他們不是不懂,只是還心存僥幸。直到賀長情陰著臉發了火,他們才不得不正視起可能遇到的險境。靜下心來想想的話,確實還是不要去添亂了:“這不是,被主上兇了嘛。”
左清清咧嘴笑了幾下用以掩飾自己的尷尬,隨后又故作兇狠地直直瞪著祝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