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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沒有像一條狗一樣順從朱琰,一回回想爬起來,雖然一次次被踹倒,她可以一輩子不爬起來,但是她就是爬著,也要離開紫煙宮。
她腦海里只剩下三個字:“讓我走。”
朱琰在聽到她的呢喃后,頓住。
察覺朱琰沒有動作,她拖著身體,一手一個印子朝前爬去,像掙扎著破繭的蝴蝶,只要掙脫這一身束縛,她就能展翅而飛。
可是,她爬了兩步,面前又出現一雙緙絲盤花的鞋面,她對鞋面盤花很熟悉,她過去每天早上服侍朱琰起床時,會捧著這盤花的鞋子送到他腳下。
她咬咬牙,往左,那鞋子就朝左跨一步,她往右,鞋子又朝右挪動,徹徹底底擋住她的路。
謝以云手指抽了抽,緩緩閉上眼睛,她在等朱琰對她的懲罰,仔細想想,她今天真是膽大包天,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朱琰的脾性。
朱琰折磨宮人的手段層出不窮,謝以云每每想起,都會從骨子里感到寒冷。
她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落在她身上,她掙扎著抬起眼睫,眼前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一根蔥白的手指,指腹正輕輕觸碰她的眼睫。
她眼瞼抽動,眼睫顫抖,淚珠子像落在花蕊上的朝露,因凝聚過多不堪其重,倏地掉到白皙的臉上。
朱琰的手指順著淚珠下移,落在她下頜處,兩指一用力,逼迫她仰起頭來。
謝以云眼珠子朝下一轉,避開他的目光。
卻聽朱琰命令:“看過來。”
謝以云小心翼翼地看過去。
朱琰歪著頭思考著,好像是在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按照我以往的習慣,你現在早該死上幾百回了,不對,我對忤逆我的、令我憤怒煩躁的人,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謝以云害怕得直發抖。
“可是,”朱琰凝視著她,“我沒有想讓你死,你是第一個,應該也是最后一個。”
他側著身,屋外晨光熹微,正好以鼻尖小小的暗紅色痣為分界點,一半在陰郁中晦暗不明,一半在晶瑩的日光中又艷又煞。
抬眼的功夫,遮住日光的白云飄走,他整張臉融入潔白的光中,膚色細膩盈潤如玉,從未見過的溫暖柔和縈繞著他,如果不曾觸擊他最真實的陰暗,或許會被迷惑。
謝以云扣緊指節,要不是地上還狼藉一片,要不是手臂針孔仍然刺痛,她甚至懷疑眼前這人不是朱琰。
朱琰放開她,站起來,他聲音沉沉的:“起來,我以后不踹你,”補了一句,“又不疼,還哭得這么丑。”
謝以云緩緩低下頭,她側耳貼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要撐著手站起來,這才發現身體沒有半點力氣,因為數個時辰前剛試毒完,剛剛哭得太狠,好像把所有精力都發泄出去,如今身體一陣陣發麻。
她趴在地上,半晌不動。
朱琰皺眉:“怎么,想得寸進尺,是不愿意起來了?”
謝以云心里一怕,眼角又冒出淚花:“奴、奴才動不了。”
朱琰突然“噗呲”笑出來:“起不來就起不來,哭什么,娘們似的。”
謝以云抿著嘴,她還等朱琰讓下人來扶她,卻看朱琰突然蹲下來,他身材比她的高大多了,手臂小心地不碰她的雙手放在繞過她肩膀,另一手穿過她的腰。
驟然離朱琰這么近,謝以云甚至能看到他下眼瞼根根分明的睫毛,驚呼:“殿下!”
朱琰一使勁,親力親為把謝以云整個扛起來,放到肩上。
他渾身結實,肩膀雖然寬闊,但也硬得硌人,謝以云柔軟瘦弱的肚子碾上去,簡直以卵擊石,頓時喉頭涌動,發出干嘔的聲音。
朱琰完全不查謝以云不適,他幫謝以云,她難道敢不領情?聲音不太愉快:“你敢吐,我就把你扔下來。”
謝以云連忙捂住嘴巴。
朱琰掂掂肩膀上的重量,太輕了,微微撇撇嘴角,他扛著她放在自己床上,謝以云一躺在床上,就像活魚沾到火炭一樣彈起來,朱琰“嘖”了聲:“這下有力氣了?躺著。”
謝以云身體雖然麻,但腦子清楚著呢,堅持說:“殿下,奴才去那里睡就好。”
她指著床下一張不過幾尺的踏腳,以她的個子在上面睡必須整個人蜷起來,這也是她從來紫煙宮后到現在一直睡的地方。
朱琰好像是第一次正視這張踏腳。
他很快收回目光,冷著聲音說:“讓你睡床上你就睡床上。”
又是這種命令一樣的語氣,謝以云噎住,她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她從來沒躺過這么舒服的床,床板隔著一層軟硬適中的厚墊,布枕內里飄來淡淡的藥草清香,十足的愜意。
可是除開身體的舒適,對謝以云來說,這張床就像刀尖,一不小心又會硬生生剝下她一層皮。
她怕。
她呼吸斷斷續續的,不知道該不該閉眼,卻見朱琰一撩下擺坐在床沿,他的目光從她額頭到下巴,再到她身上,宛若一根輕飄飄的羽毛滑來滑去,最后,落在她眼睛上,與她對視。
謝以云心里砰砰跳得厲害,她小聲打破這陣詭異的安靜:“殿下……”
朱琰長長呼了口氣,說:“你知道我的脾氣的。”
謝以云噤聲。
朱琰揚起俊美的眉頭:“你試藥救了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想要什么金銀珠寶,什么權力地位,我通通都能給你,只是,”朱琰目光有一瞬的狠厲,很快消失不見,他張開薄唇,說,“只是,你還得是我的人。”
“以后你不是我的狗,你是我的人,別動不動學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