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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夢到明日的早朝,霍巡幫她把那個多事的丁侍郎參了一本。不僅如此,還順便把秦蕭也彈劾了,連帶秦蕭身后的成王一同革了職。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錦英的腳步聲就驚醒了。
“小姐,奴婢派人去問了,確實有這么一個人,不過五年前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徐復禎凝起眉頭,她就知道事情沒有這么順利。那穩婆剛好又是五年前死的,大戶人家陰私最多,該不會是被滅口的吧?
她揉了揉眉心:“那就派人去找,把京城翻過來也要找到這個人。”
錦英應聲退下了。徐復禎看了一眼香漏才知道已近四更天。
她無心再睡,將方才那個夢回味了半晌。這才想起來霍巡還在同她冷戰;而收拾秦蕭的事更是連個影也沒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突破,又撲了個空。
她悵然地呆坐了一會,起身去洗漱了一番,叫人套了車準備進宮。
如今日子漸長,到了宮城門口,天邊已露出了一線魚肚白,漢白玉石磚在晨曦里泛著冷冷的青色,有一點空闊的寂寥。
現在時候尚早,還有小半個時辰才到早朝。雕花石柱宮燈的琉璃罩子里亮著明光,偶有幾個行色匆匆的宮人經過,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徐復禎低著頭,自己腳下也有一道這樣的影子,因為天漸漸亮起來,所以影子也成了淡灰色。
她知道這影子最終會消失,可是不知為什么卻感傷起來,覺得她擁有的某種東西也像這影子一樣漸淡漸隱了。
這時她一抬頭,遠遠見到前方有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心里霎時跳漏了一拍,提起裙子就小跑著追了上去。
她不敢叫停他,生怕他跟昨天一樣將她遠遠地甩下。到近前處時,霍巡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回過頭來,正見她遠遠跑過來,長發和裙袂在暮春的風里飄揚。
他眉心微微地一揚,似乎有點意外她會出現在這里。
這一駐足的工夫,徐復禎追了上來,扶著一旁的漢白玉雕花欄桿喘著氣。
她兩頰跑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話里帶了點嬌嗔的意味:“你怎么走得這樣快,累死我了。”
霍巡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徐尚書有什么事?”
徐復禎見他還是客氣又疏離的語氣,神色不由一冷,幽幽地望著他:“你到底怎么啦,別不理我了好么?”
說著要去挽他的手。
他后退一步,讓她的示好落了空。熹微晨光落在他瑩冷的臉龐上,淡淡的沒有表情。
徐復禎不解地看著他。
她真的不知道為什么會鬧成現在這副局面。起先好像是她要叫他棄暗投明,他就開了個條件要她嫁給他。既然兩邊都不愿意,那就還跟以前一樣不行么?
她聲音里帶著委屈:“你不愿意的事,我都不逼你了。我們不冷戰了好不好?”
她難得這樣低聲下氣,兩彎細而濃的眉微微蹙著,烏濃的眼里像含著一層薄露,帶一點懇求的神色。
霍巡別過了臉去不看她。“跟不了以前一樣。朝局每天都在變,我們那樣子長久不了的。你不要我選的那條路,我只能選另一條了。”
徐復禎心里沉了沉,大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就沒有一點回旋的余地么,那樣倉促,甚至根本不同她商量,就通知了她這個結果。
她咬著唇,壓住聲音里細細的嗚咽:“你以前說過絕對不會辜負我的……”
他的指尖飛快地在她的眼角抹了一下,“把眼淚收一收。叫人看見了不好收場。”
徐復禎愣愣地看著他那副依舊淡冷的神情,若非眼角那一點粗礪的觸感,簡直要懷疑方才那一抹是她的幻覺。
可他話里卻分明是要跟她撇清關系的意思。天光漸亮,遠處已經有上朝的官員往這邊走來。
她低著頭,拿手背抹掉了眼淚,轉身往宮里去了。
她沒有去上朝。
午門響起早朝的鐘聲時,徐復禎回了寢殿睡覺。
其實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她終于憶起姨母跟她說過的話——“男人就算再喜歡,一旦不能馬上得到你,轉頭就能放棄”。
那時候她跟他好得如膠似漆。聽了姨母的話,只在心里不以為然,覺得他絕不是那樣的人,不然何以在蜀中等了她兩年。
可偏偏打臉來得那么快,從他求婚到放棄,前后都沒有一個月時間。
其實可以理解,他在蜀中經營了那么久,哪能說不要就不要。再一想從前種種,他在蜀中那兩年全是為了他的仕途罷了,等她只是順便的事。畢竟從前沒有她,他不也是一個人過?
男人都靠不住——她從前進宮時就明白這個道理了。可是捱不住重逢那會兒他情真意切的表白,本以為命運終究還是眷顧她,所以分了一個矢志不渝的人來愛她。
早知故人心易變,她說什么也不會貪
戀那一點點溫暖。
徐復禎簌簌流下眼淚來。
小皇帝下了朝來看她,正好撞上她捂在被子里嗚咽的情景。
隔著一道珠簾,他無措地抬頭望著水嵐。
水嵐連忙把他拉出去了。小姐素來威儀嚴恪,怎么能被皇上看到哭鼻子呢!
小皇帝仰頭問她:“女史是不是想少師了?”
水嵐瞠目結舌:連皇上都看出來了?
小皇帝又理所當然地說道:“朕想少師的時候也會在被子里偷偷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