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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復禎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淚花,冷起臉來說道:“殿下今后就是萬民之主了,不可以哭哭啼啼。”
四皇子低頭抹淚。
周諍走了過來。
“徐女史。”他的語氣中竟透出一絲禮敬。
周諍看了看殿內的胡總管,低聲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到中宮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圍在皇后宮外的殿前司人馬已經撤走。
宮內燈火通明,燭臺上堆了一層厚厚的燭淚,沒人有心思去清理。就連中宮的太監宮女都知道今夜出了大事,所有人都低著頭心事重重。
直到周諍和徐復禎走進來。
四皇子年幼,什么都不懂。可是擔了天子的名頭,明早的議事必然要四皇子在場,徐復禎讓他先回去睡覺了。
周諍來不及喝上一口熱茶,先跟皇后大致講了一下今夜長生殿里發生的事情。
當聽說自己即將成為攝政太后,皇后愣在原地,半句話也說不出。
周諍一看皇后那樣子,便知道她對密詔之事一無所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復禎:“徐女史,皇上怎么會在你那里留下這道密詔?”
徐復禎道:“自然是我向皇上求的。”
皇后能攝政,她得拿頭功,這個時候可不能謙虛。
周諍又道:“徐女史怎么會想到去求這樣的密詔?皇上又怎么會同意?”
皇后道:“徐女史有仙家緣份。當初呂妃、瑞嬪的事便可見一斑。后來過繼四郎到本宮名下,女史是不是已經預料到有這一日了?”
徐復禎進宮一年多,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才從皇上手中弄到這封密詔。而周諍久經官場沉浮,并不像皇后那般好糊弄。
她也知道言多必失,并不打算詳細告訴周諍前后始末,便順著皇后的話道:“娘娘,攝政之事雖已敲定,明日彭相還要召集眾官商議皇上的身后事。娘娘明天當著各部長官的面,得把威儀立住才行。”
皇后并不是一個有主意的人。她聽到徐復禎的話,不免有些慌張:“明日議事我該說什么?”
徐復禎握住她的手:“明日我會跟娘娘一同前往。樞密使也在,娘娘不必擔心。”
皇后點點頭,又道:“對了,文康知道沒有?明天議事把她也叫過來……”
“娘娘。”徐復禎打斷她,“這個事先別讓公主知道。娘娘最好派人禁了公主的足。等朝局穩定了,再放公主出來。”
“怎的……”皇后知道徐復禎跟文康公主不對付,她雖對徐復禎禮遇有加,然而文康公主是她如今唯一的骨肉,讓她委屈文康公主,那也是不忍心的。
徐復禎雖是跟皇后說話,眼神卻看向了周諍:“公主在外頭行事有多張揚,娘娘應該有所耳聞。從前有皇上縱著便罷了。如今成王掌了權,難道他還會由著公主胡來?現在公主就是娘娘和周家的弱點,難道你們要放任這么個弱點在成王面前不管么?”
徐復禎說這些,雖是公報私仇,可她說的都是實話。前世公主就是因不滿成王攝政,被成王當出頭鳥打了。如今成王雖然沒有前世那般大權在握,可是對后黨的圍追堵截只會更加猛烈。
皇后聞言大怒:“他是攝政王,我也是攝政太后!他怎么就敢動我的兒?”
周諍卻沉沉道:“徐女史說得是。請娘娘現在即刻派人去把公主府管控起來。”
皇后不敢違背周諍的話,只好派了內侍過去傳話。
徐復禎仰頭飲盡杯中的茶水。
文康公主跟霍巡私下怎么往來都行,可是在宮里、在她眼皮底下,她不要看到他們倆一起出現。
此時離卯初還有一更天。
徐復禎回到重華宮,此刻也無心睡眠。水嵐服侍著她洗漱了一番,倒是精神了許多。
殿里點了兩盞燈,黃蒙蒙的,落在梳妝臺上,像灑了層金紗。
水嵐在給她挽頭發。長生殿里發生的事,水嵐已經知道了。明天是小姐第一次見朝廷重臣,她得幫小姐打扮得光彩照人才行。
徐復禎看著锃亮銅鏡里的女郎。未施脂粉的玉面淡拂,睥睨間有種從容弘雅之風。她跟從前比變了很多。
她從前珍視容顏,眉毛要畫成細而彎的罥煙眉,杏臉桃腮,彎眉月眼,是嬌柔無邊的貴族小姐的風姿。
后來沒了心情打扮,眉毛也不修了。其實她本來的眉生得長而直,兼之不畫而黛,頗有幾分英雅風姿。
她想起從前回徐家的時候,為了壯膽氣,還特意讓錦英幫她仿著文康公主的妝容來畫,好像畫上了那豐神冶麗的妝容就能震懾對手一樣。
想起那時候初出茅廬的自己,徐復禎不由微微一笑,轉頭對水嵐道:“不必特別打扮,跟平時一樣就行。”
待她梳好發髻,換上女史的宮裝,外頭仍是蒙蒙的月夜。
然而徐復禎記掛著早上的議事,吩咐水嵐看顧著四皇子,自己提前出了門。
早議在政事堂舉行。
她從前沒有機會踏足政事堂,如今趁著住在宮里的便利,決定早點過去熟悉一下環境。
政事堂在宣政殿的東配殿。宣政殿將宮城一分為二,外宮城是京城各府部衙門的官署,內宮城就是禁苑。
徐復禎在宮裝外面披了件蜜合色暗紋花緞氅衣,迎著仲春曉寒往政事堂走。
此時宮道上已有雜役宮人在忙碌,見到徐復禎紛紛低頭行禮。他們不認得她,不過是在向她那一身衣服行禮罷了。
有幾名太監候立在政事堂外,卻沒人過來攔她。昨夜長生殿里發生的事情早就不脛而走,傳遍了宮里的每一個
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