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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武官還要攔,霍巡卻伸手格開了他,平靜地說道:“女史請吧。”
武官一急,待要爭辯:“霍長史……”
話音驟然一停。
他的目光看到殿內被夜風吹動的幔帳下隱然而現的金戈玄甲。
那武官心神一凜,連忙跟了出去。
徐復禎已經抱著四皇子登上了轎輦。霍巡領著四個武官走在其后,身后遠遠跟著幾個太監宮女。
滿月的寂夜下,宮道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進了長生殿,徐復禎率先看到那尊已經熄了火的青銅大釜,煉丹的方士也不知其蹤,偌大的宮殿透出一股森冷的氣息。
面生的太監引著徐復禎和四皇子進了內殿。
皇帝的龍床幔帳低垂,太醫院的三位長官垂首侍立在床畔。
內殿另一側的幾案上,為首坐著一個金冠錦服的中年男子,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胡總管侍立其后。
幾案下首坐了五個緋袍大員,此刻匆忙進宮,諸人面色說不出的凝重。
徐復禎只認得周皇后的父親、知樞密院事周諍。其他幾位,倘若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當朝宰相和三省的長官,至于案首的那位自然就是成王了。
她一進來,那些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牽著的四皇子身上。
成王率先開口:“四侄兒,過來叔父這里。”
徐復禎松了手,四皇子回頭看了她一眼,腳步有些猶疑地走到成王身側,被成王抱著坐到了身邊的寶椅上。
徐復禎默默地站到了四皇子身后。
此時霍巡一行人進來,那四個武官徐徐關上殿門,侍立在了門邊。霍巡走到成王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徐復禎的余光剛好可以瞥到他的衣角。
她垂下眼眸,專心地看著四皇子頭上的總角。
成王見殿門關上,這才緩緩開口道:“深夜宣召諸位大人進宮實非得已。圣上重病,今夜不治而崩。幸得我在圣側,得蒙皇兄托孤。請彭總管在各位大人見證下宣讀圣上遺詔。”
有些肥胖的胡總管應聲上前,取出手中的金帛詔書。
樞密使周諍忽然開口:“慢著。這樣的場合皇后娘娘怎能不到場?”
他的眼睛掃過在座眾人,徐徐落在四皇子茫然的臉上,最后定定地看著成王。
成王朝身后的霍巡道:“怎么沒把皇后娘娘請過來?”
霍巡從容回答:“皇后娘娘聽聞噩耗,悲慟之下暈了過去。”
徐復禎借著這個機會轉頭看了霍巡一眼。
他眉目生得清雋出塵,說話時又神色淡然,有一種超脫凡塵的旁觀之感。然而徐復禎知道,無論是皇帝的突然駕崩,還是皇后的暈厥,只怕都是他一手操縱的。
一想到他的話,徐復禎心中不由一哂:
她進宮一年多,皇帝踏足中宮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皇后會悲慟得暈過去才怪呢!
霍巡答完話便坐了回去,徐復禎也不動聲色地別開了眼。
周諍不干了,冷笑道:“堂堂一國之母,就是暈了,也得命人抬過來。正好太醫院判在此,把人救醒了再宣讀遺詔!胡總管,有勞你派人去請!”
胡總管為難地看了看周諍,又看了看成王。
這時宰相彭知開口了:“事關國祚,皇后娘娘確實應該在場。”
胡總管下定決心,朝殿內的內侍使了個眼色。
那內侍得了指令,揣著手往外走,卻被成王的武官擋著門口。那幾個武官看向成王,只見他微微點了點頭,這才放了那內侍出去。
徐復禎不由抱緊了懷中的長匣,心下思忖:
四皇子現在名義上的母親是皇后,成王定是怕皇后分權所以把她控制了起來。為何現在又放那內侍去請皇后呢?他肯定還有后手。
她這樣想著,忽然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掃過來。
那目光就像冬日的陽光一樣,什么都不用做,只站在光下,照到的肌膚便發起熱來。她覺得朝向他那一側的耳朵發起熱來,不由將頭微微往外一偏,心中卻有些怨自己沉不住氣:
都分別兩年了,為什么人家一道目光就讓她心頭泛起漣漪?
她用水蔥般的指甲掐進掌心,神色便漸漸冷然起來了。
過不多時,那內侍一臉為難地回來了。他正欲向胡總管回話,成王卻閑閑一指:“去跟樞密使說。”
那內侍只好低著頭,走到周諍身邊附耳低語。
周諍所坐的幾案正在四皇子一側的下首。徐復禎站在四皇子身后,憑著一點依稀的聲音與口型推測出了那內侍的話:殿前司的人將中宮圍了。
周諍神色一變,如電般的目光直射向徐復禎。
加強殿前司的值守是徐復禎前幾日提出來,他才多調撥了兩班人馬進入宮城的。可是現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關鍵時刻把皇后軟禁起來了!
徐復禎有些無語。樞密院有權調令禁軍,卻不直管禁軍。周諍調撥的人手是成王的人,他不自我反思,看她干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