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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周憶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催促著李主任:“李主任,說重點!”
“哦,我馬上說重點。子安是個好樣的,有些話文件里面不能說,我給你們說一下當時的情況。在今年五月的某次對越的反擊戰中,我軍021團一營的營長陳子安帶領一營巧妙地迂回到敵人的后方,與二營協同作戰,徹底消滅了敵軍。接著,陳子安同志又奉命指揮一營三連阻擊了敵軍的增援部隊,為我們的主力部隊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在最后的撤退階段,子安同志身先士卒,親自帶領三連擔任后衛,面對敵軍一個團的追擊,不僅成功地為主力部隊爭取到了撤退的時間,而且一營的傷亡人數控制在百人以內,同時消滅了敵軍超過一萬多人。簡直就是少年英雄,當世霍去病吶!”李主任說得抑揚頓挫,可謂是唾沫直濺,興奮得像是他親身經歷般。
在他看來,陳家人只是太激動了,不過面對這種捷報,不激動才不正常。不過他也清楚自己說的這番話有些過于詳細,換做一般人他肯定會對此三緘其口。但他來之前也了解了陳家的情況,陳子安的爺爺就是第一集團軍以前的一位老首長,其父為京市城西公安局局長,母親為京協醫院神經內科主治醫師,同時也是清北醫學院的教授。這樣的家庭背景,即便他不透露具體情況,陳家也能通過各種途徑獲知陳子安的戰功。況且,最重要的是這些消息已經是三個月前的舊事了,戰事也已經差不多平息了,大部分駐軍都已經準備好回撤了,保密措施也可適當放松。
然而,現在的陳家可沒有功夫聽這些東西。
“霍去病?!”陳父直覺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李主任,您怎么繞了半天還沒說到關鍵呢?讓我來說吧,”一直沉默的公安部部長王慎終于按捺不住,插話道,“陳子安現在狀況很好,五月末時已經被緊急送往云南的省級醫院接受治療。本來喜報應該早就送到你們手上,但子安堅持要等到自己完全脫離生命危險才讓通報。經過近兩個月的精心治療,他現在已經安全了,而且,兩天后他將乘坐專機返回京城繼續休養。”
王慎說完,李主任一臉震驚,這才意識到陳家人想岔了,拍了拍腦袋,解釋道:“那肯定是沒事的,那不然怎么會是喜報呢?”這也是李紹華第一次出這種公差,也沒什么經驗,這才鬧出了笑話。
“這怎么還在越國打仗呢?不是幾年前就打過了嗎?”陳岑還記得陳父一直念叨著對不起他大哥的事就是一參軍就碰上了越戰,怎么現在就又在打了呢?
“害,那邊復雜得很。不過,子安這回,可真給我們長臉了。”周憶路感嘆道,“老陳,你可生了個好兒子啊。不,是兩個!這個也不差!”話語間,周憶路輕輕拍了拍陳岑的肩膀,表達了對陳家的贊賞。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陳父的情緒逐漸平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看著周憶路,眼中閃爍著感激和認同的光芒,哽咽道:“有了領導們的認可,什么也值了。”
周憶路和王慎聞言,哈哈大笑,王慎帶著戲謔的口吻戳穿道:“老陳,剛才你肯定不這么想吧?我們共事這么多年了,還第一次看見你這么坐立不安。果然,子安不愧是你的驕傲啊……”
“是啊,虎父無犬子,這回要是陳子安同志仍愿意留在軍中,那就是我們軍最年輕的團長了。”李主任也笑著搭話,剛才把人一家子嚇一跳,總得說些好聽話來緩和氣氛。
……
經過一陣寒暄后,陳父這才明白事情的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原來,陳子安在前天接到了可以返回京市的指令后,就同意將情況告知家屬。然后這件事是率先告知了陳父的上級單位,也就是京市公安局,周憶路覺得這事光他不夠,畢竟是分局局長陳耀華的兒子得了一等功臣,還得叫上王慎,這才能算得上是重視,就有了剛才三人登門的場面。
在李主任的詳細說明后,陳家總算對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陳家這一家子倒沒有對陳子安的功績有多么得與有榮焉,反而更多的是心悸后怕和心疼陳子安。隨后,李主任便告辭了,他還得趕往下一家報喜,而周憶路和王慎也就順便跟著離開各回各家了。
人走茶涼后,屋內再次變得寂靜空曠,只留下一家三口呆坐在沙發上,心情復雜。
陳父沒由來地在屋子里抽了根香煙,過了片刻,轉頭專門對陳岑囑咐道:“我給你批假,這段時間你休息。”
陳岑點點頭,誠懇而又感動地說道:“也是該慶祝一下。”
“慶祝你個大頭鬼,我是讓你去醫院照顧你哥!我和你媽都忙得腳不沾地,總不可能你哥立了功,身邊一個能照顧他的家里人都沒有吧?”
陳岑一臉黑線,無語極了。
第17章
八月十五日, 是林檸發工資的日子,也是林檸距上次再見陳岑后的第三天。
林檸現在已經不糾結自己的身世了,或許是一點就透,從第二天停在院中的那輛新自行車中, 她已經明白了一切。
如果林檸只是初次提出購車的想法, 那么對于那輛二八大杠的出現, 林檸或許還可以稍微蒙騙自己,認為其實林爸林媽對自己不比林耀祖差的, 只是她之前沒有明確表達自己的需求,加上自己過于敏感,這才讓她感受到被忽視。
可偏偏她一上班后就提過買自行車, 那時候鼓起勇氣的她提出的需求如石沉大海般沒有回應。而現在有了,還是在家里的存款不如以前的情況下,這讓林檸覺得那輛車過于熾熱了,她拿在手里不會快樂,只會燙手,所以最終決定將車留給了林耀祖。
想得開的林檸認為維持現狀就很好,反正也無法知道結果, 那不如一切隨風,只要自己心里有些自知之明,不要再天真地像以前一樣祈求那些她得不到的東西就行。
至于那心里渴求萬分的自行車, 林檸始終相信,總有一天,她為自己買的。
所以,今天,林檸又做了一件大膽的事情。
“怎么只有三十塊?”林媽手里捏著林檸的工資信封,抽出里面僅有的兩張, 滿腹狐疑地向林檸詢問,“是你們單位拖欠了?”
林媽打破腦袋都想不到會是林檸抽走了剩下的二十五塊。
“剩下的錢在我手里。”林檸不會撒謊,就直說了,但聲音跟個蚊子般,透露出極度的不自信和慌張,“以后我都給自己留二十五。”
是的,林檸私自給自己的零花多加了十五塊。
瞧,老實人吃了虧,卻總不會覺得自己是吃虧,常常反而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明明是林檸自己的工資,林檸卻莫名反省這樣的做法是否太過自私。
“林大妞?!你吃豹子膽了?”一聽這話,反應過來林檸長了反骨的林媽立刻將信封拍在桌上,嚇了眾人一跳,起身就要作勢去擰坐在餐桌對面的林檸的耳朵。
林檸忙躲開林媽的攻勢,掃了一眼桌上的其他兩人,新得了輛自行車的林耀祖在看熱鬧,沒有管家的林爸無話可說,但還是把目光放在了林檸的身上,想聽聽林檸怎么說。
“我知道自己吃的多,這三十塊其中二十塊算我的家用,十塊是給你們的孝敬錢。千萬別嫌我的孝敬錢少,我現在只能掙這么多,以后掙更多了會給你們漲的。”林檸垂著頭,聲音微微發抖地說道,她做了整整兩天的思想工作才敢把自己的決定當著其他人面講出來的。
“林大妞,你是要氣死我嗎?好啊,我是養了個白眼狼嗎?你心太獨(自私)了!”林媽捂著頭,看著林檸那不爭氣的樣子,突然反應過來,“說,是誰教唆你的。這兩天你是要翻天嗎?又是要車又是要錢,干脆我把整個家都給你算了!”
林媽此話一出,要是換做以前無欲無求的林檸自然是熄火了,但是現在的林檸不一樣,她需要錢。
她已經成年了,需要交際,需要自悅,更需要有底氣,而哪怕只是比以往多十五塊,她也相信她在同齡人的交際圈中也能大為改觀,不再是以前那個靦腆窘迫的林檸。
有一位陳公安對她很好,她就是不能當白眼狼,才得把自己的工資要回來些。別人對她的好她都記得,就像林檸記得林爸林媽對她的養育之恩般,她會孝敬兩位老人,也要回報自己的朋友。在她心中,有一本清晰的賬本,她欠了陳岑兩頓飯,一頓是回請,一頓是感謝,兩頓飯不能當做一頓,而且每一頓都要比大前天晚上的那頓好上一些才行,她如果不要回些工資,那22塊1的存款肯定不夠(存款23塊6中有一塊五被陳岑給拿走了)。而在那本賬本里,也有林爸林媽這些年來對她的好,與不好。
“沒有人教唆我,只是我覺得我也二十歲了,手上該存些錢了。”林檸轉而有些刻意地補充道,“不說別人家,林耀祖的工資不也捏在他自己手里嗎?”
“他那些錢你都要惦記?”
“我沒惦記。但是我留在手里的也只有25塊,比林耀祖的工資還少10塊。”林檸說這些話,倒也沒有酸氣,陳述事實罷了,同時也為自己增加籌碼。林檸心里明白得很,她以前不把某些事情掛在嘴邊,并不意味著她心里沒有數,她經歷的區別對待遠比說出來的更多。以往的她是祈求林媽端平碗,現在的她知道不可能了,也不會再糾結這些事了。今天說出來也只是為了要到屬于自己的那部分錢。林檸覺得那三十塊她就該給,同樣,剩下的二十五塊就該是她的。
“那是為了給你存嫁妝,以后你出嫁了把這筆錢拿出來,這樣不好看嗎?你就非得把這錢要到自己手里?”林媽反問道,這也是當初她要林檸工資的說辭。
林檸有些氣笑,耿直說道:“那意思就是說我以前交的錢都是我的嫁妝了哦?再說了,那既然是嫁妝,那一年多的工資也夠了,我又沒找你們要以前的工資。就算是現在,我也只是比以往多了十五塊,我們家又不是全指望著這十五塊吃飯。”林檸的思路很清晰,而且更戳心的話她還沒說,因為那戳的是林檸自己的心,她知道嫁妝是父母給孩子的,可沒聽過是孩子自己存的。并且說實話,林檸根本不指望那一年多的工資會是自己的嫁妝,林檸又不是傻子,自然偷偷盤算過,家里的存款已經沒多少了。
說完,林檸偷偷抬眼打量起了眾人。林媽的眼中滿是怒意,正用那看不孝子的眼神瞪向林檸,左手做扇,正在給自己扇風,好像林檸的這件事,對于林媽的影響最大。也確實,這個家一直是林媽在當,即使是家里最掙錢的林爸,也一直是全部工資奉上,從未有過怨言。林檸被林媽瞪后,收回了視線,轉而打量起了沉思的林爸,林爸仿佛也感受到了林檸的目光,雙手握拳在大腿之上,好似在忍耐,可又刻意回避著林檸的目光,林檸感受到,林爸身上多出了幾分歉意。林檸不陌生,林爸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常常蘊含的不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更多的就是這種每逢她與林媽吵架時的愧疚。
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她只是想要,想要在同齡人中過得同樣體面些。難道,這小小的愿景,就一定和孝道拼個你死我活嗎?
想到這,林檸不禁還是羨慕起了林耀祖,她看向林耀祖那沒心沒肺的神情,而林耀祖甚至還討好地朝林檸尷尬一笑,似乎在向林檸求情,讓她別把戰火燒向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