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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需要我在里面?”我拿出我最真誠可信的眼神,“只是為了防止意外,您可以限制我的……”
他沒等我說完就搖了搖頭,堅定地關上了門,一副不在乎把我的手指夾斷的樣子。
“都是一片真心啊,老師!”我在門外不抱什么希望地喊道,“我放心不下您啊!讓我跟您肩并肩手牽手共同面對挑戰,創建美好未來?”
當然,我沒聽到任何回復。
我嘆著氣,盤腿在門口坐下,拿出空間袋里的晚餐。
我給自己準備了熱騰騰的晚餐和宵夜,為了保險起見,還有明天早飯和午飯。之前忙忙碌碌這么久,事到臨頭時,我倒空閑下來,沒有事情可做。
雷歇爾當然不會讓我進去。
我可以說出很多很多“我應該進去陪他”的理由,各種必要性和可行性。我們可是被綁定在一塊兒的難兄難弟,我又不會害他,讓我進去不是更好嗎?我都當了一個月的口糧,搞過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完,就算稍后看到老師在床上嬌喘連連,我也不會遭受精神沖擊,所以不要害羞嘛……
就算能噼里啪啦扯上無數個理由,就算能振振有詞地露出一副連我自己都能說服的表情,我也不相信雷歇爾會被說服。
我最天真的時候,一度以為雷歇爾信任包括我在內的一些學徒,后來我才意識到他的“信任”只是一種自負,無非是不認為其他人能對他造成什么傷害罷了。現如今他不幸失算翻船,自信與力量都打了折扣,只會比過去更加謹慎多疑。更何況對象是我,我們都這么熟了,就不要再談信任不信任的玩笑話啦。
我沒法進去,也不打算離開。我準備好了食物和睡袋,甚至還準備了小說,下定了決心要在這扇門外安營扎寨。
一想到上個月只能編草人打發時間的境況,我就覺得準備小說真是太機智了!
……如果能看得進去的話。
我看著高懸的滿月,終于扔掉了那本一共只翻了兩頁的書。我靠在門板上,左耳貼著門,理所當然地什么都沒聽到。
距離雷歇爾進門已經過去了兩個半小時,門與符文完美地隔絕了地下室和外界,門外安安靜靜,和整棟房子的其他角落沒什么兩樣。我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事,雷歇爾進展如何,或者那位色欲主君進展如何,而我業余游吟詩人的大腦已經運行了整整兩個半小時,將無數我一點都不想思考的場景循環放映。
我用力拍拍臉,將又一個充滿限制級畫面的可能性打斷。我站起來,走來走去,坐回去,右耳貼著門,照舊一片寂靜。
我覺得自己就像站在產房外的準爸爸,忐忑不安,焦灼無比,簡直要啃起指甲。
起碼有好幾年,我沒有這樣心煩意亂過,甚至上個月得知自己被捆綁時也沒有。這未免有點荒唐,難道是想象力太過豐富的錯?我甚至開始羨慕一個月前的自己,如果我和之前一樣一知半解,我沒準就和之前一樣輕松了。
大概。
一個月之前,我與我的老師剛剛經歷了令人感動的久別重逢。我們三年不曾見面,五年不曾交談,十年不曾站在同一邊。十年之前,我們恐怕也沒有多親近,我不太確定那時候的雷歇爾是個什么模樣——我記性不壞,黑巫師雷歇爾也絕對讓人印象深刻,只是那陣子我戴著十米厚的濾鏡,看到的他絕對失真。十年間我奮發圖強擦掉了濾鏡,記憶也被橡皮擦招呼了一遍,把雷歇爾的輪廓擦得模模糊糊,如同鏡花水月。或許再過上十年,他就會和童年趣事或失敗初戀一樣,變成一個可以笑著談起的故事吧。
可是我們再度相遇,沒弄死彼此,還被綁到了一起。我們甚至變得比過去更加親近……
咳,我不是在說上床。
好吧,不只是。
思路被一些旖旎的內容打斷了片刻,我都忘了剛才腦子里在想點什么文藝的內容。我看著沉默的門,想知道雷歇爾現在怎么樣。這一個月來我們做了很多次,我不敢說自己的技術能消除心理陰影,但我至少讓他對做愛變得沒這么抵觸。現如今他又得再體驗一把地獄一夜游,我不知道我之前做的一切能否給他一點支持,又或者那全都是紙糊的高墻,遇到一陣大風就會被連根拔起。
我深深地嘆氣,不知道自己在煩什么。
雷歇爾是個精神強韌的厲害法師,他之前沒有被摧毀,等到有了經驗有了準備,更加不可能被擊垮。我操心自己的寢技能否幫忙純粹不自量力,他知道了肯定冷笑一分鐘。雷歇爾還是個黑巫師,大魔王,大壞蛋,一夜的痛苦對他而言并非不可忍受,況且他自找的,他活該。我擔心他,不如擔心窮人孩子能不能吃飽飯。
要是你想不心煩就能不心煩,那世界一定會美好很多。
第23章 雷歇爾的回避
我就在這樣的心煩意亂中熬到了凌晨。
滿月漸漸落下,早起的鳥兒嘰喳吵鬧,而我面前那扇門依然毫無動靜。按照一個法師的精確推算,轉化之夜在兩小時前結束;按照最保守的估計,半小時前也該塵埃落定。只是我擔心我的打攪會干擾雷歇爾的什么計劃,造成什么雪上加霜的效果,于是左右為難之下,我拖延到天邊泛白才動手敲門。
結果這門還是沒敲下去。
門在我的手落下前自己開了,雷歇爾一臉空白地打開門,臉色很差。等發現我杵在門口,他怔了怔,皺起了眉頭。
跟上一次敲門的后果截然不同,那一次雷歇爾意味不明地跟我聊了一會兒,這回他卻表現出了明晃晃的抵觸。他在看到我的時候下意識向后傾斜,仿佛要后退似的,只是很快反應了過來,頑強地站在原處,挺直脊背。這甚至讓我感到了一點兒奇怪的內疚,他這會兒看起來風吹就倒,皺眉頭都嫌累,也難為他還要武裝起來應付我。
“您沒事?那真是太好了!”我裝作看不見他的虛弱與抵觸,笑容燦爛地說,“天亮了,您打算吃點什么嗎?”
門關上了。
摔門都摔得這么軟綿綿,他可真是累得不輕。
“那我自己去吃了哦?”我大聲說,等了幾秒,轉身離開。
雷歇爾看上去沒有受傷,沒被魔鬼主君得手,并且很不希望我留在這里,那我還是別留下來礙眼為妙。看到他這副樣子,晚上的擔憂暫且可以放下,至于別的,比如他看到我的瞬間眼中閃過的憤怒與警惕,等他恢復過來再計較吧。
我真是個貼心的好人。
我吃掉早餐,去補了個覺,等我被雷歇爾的召喚叫醒,他又出現在了實驗室里,看上去一切如常。我希望雷歇爾能跟我談談他遇到了什么,但他對此避而不談,倒也不讓人驚訝。那天凌晨他對我的抗拒就像一場起床氣,再沒有出現,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過了幾天,我發覺一切都不太對勁。
雷歇爾下達命令,接受反饋,每個環節都公事公辦,硬是讓我找不到開口的機會。他總是言簡意賅,不帶任何情緒。他避開我的接觸,對我探究的目光置若罔聞,而他看我的時候,那目光又太過冷酷無情,仿佛我跟魔像毫無差別。
這感覺就像一個低魔區域,空氣中魔力稀薄,雖然不像禁魔區一樣糟糕透頂,卻足夠讓一個法師覺得束手束腳,渾身不得勁。到了第三天下午,雷歇爾讓我把量杯放到桌上而不是直接遞給他的時候,我終于決定不再忍耐。
“您在回避我。”我直言道。
雷歇爾沒放下手里的東西,從眼角瞥了我一眼,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從滿月那天開始您就在避開我,為什么?”我說,“作為一個向來很受歡迎的英俊半精靈,我的心靈受到了傷害。”
“我怎么回避你了?”雷歇爾終于抬頭看我。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杯子,意思很明顯。我故作不知,后退一步,帶著量杯走出了他能夠到的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