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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劈頭蓋臉地砸進來。李寶莉心一橫,牙一咬,低頭鉆進了車里。
“砰!”車門關上,世界瞬間被隔絕在外。狹小的車廂像個蒸籠,悶熱潮濕。濃烈的機油味、劣質煙草味、一種類似隔夜汗餿的男性體味,還有車座破皮座椅散發出的陳舊氣味,混合成一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霸道地鉆進李寶莉的鼻腔,嗆得她一陣窒息。兩人的衣服都在滴水,狹小的空間里,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忽然,一塊灰撲撲、但摸上去還算干燥的毛巾(像是擦車用的汗巾)被丟了過來,蓋在李寶莉濕漉漉的頭上。
“擦擦!莫搞得老子座椅都霉了!”健健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點粗嘎的熱氣。
李寶莉剛想伸手自己擦,一只粗糙、滾燙、指關節粗大的手已經搶先一步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用那汗巾在她頭發上胡亂揉搓起來。力道很大,動作粗魯,完全不是照顧,更像是在擦拭一件工具。
“莫碰老娘!”李寶莉像被針扎了,猛地向后縮去,后腦勺“咚”地撞在車窗玻璃上。
“犟得像頭驢!”健健非但沒停,反而更用力,汗巾擦過她冰涼的額頭、濕透的鬢角,帶著粗糲的質感,一路向下,狠狠擦過她沾滿雨水的脖子!那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她敏感的頸側皮膚,又麻又痛。更難以忽視的是他手指透過汗巾傳遞來的強硬力道和灼熱體溫,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蠻橫。
李寶莉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股強烈的電流從被他粗暴擦拭的頸側轟然炸開,沿著脊椎一路向下,瞬間麻痹了她的四肢百骸。極度的疲憊,肩上傷口的刺痛,車廂內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還有剛才那支劣質香煙帶來的短暫麻痹感……所有防御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甚至沒能發出喝罵,喉嚨里只不受控制地泄出了一聲極輕、極短促的抽氣:“呃……”
這聲微不可聞的喘息,在狹小悶熱的車廂里,卻像投入滾油的一滴水。
健健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汗巾還停留在她頸窩附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粗重呼吸噴出的熱氣,帶著濃重的煙味,落在她敏感的皮膚上。她僵硬地側過臉,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剛才還帶著戲謔和痞氣的眼睛,此刻深暗得像不見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極具侵略性的光芒,像鎖定了獵物的野獸。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卻讓她心頭發毛的、得逞的笑意。
巨大的羞恥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沖散了那片刻的麻痹和僵硬。
“滾開!”
李寶莉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他按在自己頸邊的手腕(那手腕硬得像鐵,但還是被她推開了),像被火燒著了尾巴,拉開車門,一頭撞進滂沱大雨里,連滾帶爬地向巷子深處狂奔。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身上,卻怎么也澆不滅頸側那塊被他擦拭過的皮膚上,如同烙印般滾燙的感覺。
健健坐在駕駛座上,沒動,也沒追。他慢悠悠地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按過她脖頸的那只手掌,指腹無意識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濕滑皮膚下驚人的彈性和微弱的顫抖。然后,他抓起那塊還帶著她體溫、雨水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汗味的汗巾(剛才被他用力擦拭時,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她的氣息),在粗礪的掌心慢慢揉搓著,眼神穿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牢牢鎖著那個在雨幕中踉蹌奔跑、卻倔強挺直的瘦小背影。
“呵…”他低笑一聲,那笑聲在密閉的車廂里回蕩,帶著志在必得的野性。他重新點起一支煙,深吸一口,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中銳利的光芒。像一頭在雨霧中耐心潛伏,等待獵物精疲力盡的狼。
李寶莉在傾盆大雨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冰冷的雨水順著頭發、臉頰、脖子流進衣領,凍得她直打哆嗦。可頸側那塊被他汗巾粗暴擦拭過的地方,卻像被點燃了一樣,火辣辣地灼燒著,怎么抹都抹不去那粗糙的觸感和滾燙的余溫。
“龜兒子!不得好死的流氓!挨千刀的!”她一邊跑,一邊用最惡毒的武漢話咒罵著,好像這樣就能驅散心頭的悸動和臉頰的滾燙。
可腦海里,健健那強橫地幫她抬起冰箱的身影、他拍桌子威懾老板時虬結暴起的臂膀、他擦汗時不容反抗的力道、還有車內狹小空間里那混合著汗味、煙味、機油味的、令人窒息又心跳失序的氣息……這些畫面像魔咒一樣輪番閃現,攪得她心慌意亂。
她用力地、反復地擦著自己的脖子,皮膚都快搓破了,心里有個聲音在尖銳地罵著,充滿了自我厭棄:
“李寶莉!你個賤骨頭!你個騷貨!你賤不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