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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健健一步橫在李寶莉身前,幾乎擋住了老板全部視線。他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從老板攥著的錢里,精準地抽出一張十塊的票子(上面還沾著老板手心的汗和灰),塞回李寶莉手里:“拿著!”
然后,他那雙沾滿灰塵和機油的大手,“砰”一聲重重拍在旁邊的矮柜上!整個柜子都震了一下。他身體前傾,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臉幾乎要懟到老板鼻子上,絡腮胡根根炸起,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個板馬!!!當老子是死的?!這妹陀的活是老子罩的!你說掉漆?掉哪了??指給老子看看?!指啊!!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這破門框也卸下來掉點漆?!”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板臉上。
老板被他這土匪般的氣勢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后退一步,金絲眼鏡都歪了,嘴唇哆嗦著:“你…你想搞么事?…算了算了…莫傷和氣…”聲音徹底沒了底氣。
“哼!”健健從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這才轉身。那張兇神惡煞的臉轉向李寶莉時,瞬間又帶上了那抹痞氣的笑,露出一顆金牙。他毫不客氣地從李寶莉剛到手的那沓皺巴巴、還帶著她汗漬的鈔票里,抽出了一張鮮艷的五元紙幣。
“喏,規矩!”他晃了晃那張五塊錢,“沒老子,你五十塊都拿不滿!下次還找哥,包你有肉吃!”那語氣理所當然,帶著一種底層江湖特有的霸道。
李寶莉捏著剩下的四十五塊錢(包含被健健“奪”回來的十塊),指尖能感受到鈔票上殘留的、屬于健健的粗糲溫度,還有自己手心傷口滲出的黏膩。心里恨恨地罵了句:“黑心肝的強盜!”這錢掙得屈辱又辛酸。可看著健健那寬闊得像城墻一樣的后背,剛才他威懾老板時那股子不講理的蠻橫勁兒,竟鬼使神差地在她被生活壓得透不過氣的心口,撬開了一絲微小的縫隙——一絲在弱肉強食的漢正街,被強者“罩著”的、扭曲的、短暫的安全感。這感覺讓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和羞恥。
快中午了,頭頂的烏云終于兜不住,“嘩啦”一聲,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帶著土腥氣。人群四散奔逃找地方躲雨。李寶莉渾身濕透,寬大的舊夾克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底下單薄的身形。冰涼的雨水混著汗水流進肩膀的傷口,又蟄又痛。腰像是要斷了,連邁步都困難。
她茫然地站在路邊,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反而讓灼熱的肩膀和掌心獲得一絲短暫的麻痹。就在這時,那輛熟悉的銀灰色破面包車(鄂A·X3471),“嘎吱”一聲,歪歪扭扭地停在她面前,濺起一片污水。
車窗搖下,露出健健那張胡子拉碴的臉,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淌。“上來避哈子雨!還犟個么事?想凍死?!”語氣是命令式的,帶著不容置疑。
李寶莉看著越下越大的雨,又看看自己濕透的、沾滿泥濘的解放鞋和隱隱作痛的肩膀。淋雨生病?她病不起。小寶還在等他奶奶那點微薄的退休金,她躺下了,娘倆都得餓死。
“不用!”她下意識地拒絕,聲音卻沒什么力氣。
“嘖,犟得像頭驢!”健健不耐煩了,直接探身過來,嘩啦一下拉開了副駕駛的門,“上來!莫讓老子下來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