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搔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知洵輕笑,舉起手來一根根指頭看過去:“非常干凈,好像比剝芒果之前還要干凈些。”
林蕎撲哧一笑:“少給我貧嘴,那指尖還是黃色的當我沒看見是吧。”
不過吐槽歸吐槽,但這話還是讓林蕎挺開心的,她小跑過去扔了垃圾,伸了個懶腰走到水邊,蹲下伸手進去感受冰冰涼涼的流水,有些發熱的心鎮逐漸靜下來。
這邊的水比瀑布邊要平緩許多,也沒那么多起伏的波瀾,清澈的可以一眼看到里面大大小小堆積的石塊,有圓的有方的,顏色也是各式各樣,除了沒有嬉戲的小魚,光看著就讓人感覺心情放松許多。
山里的水很涼,手在里面放一會就有種陰冷的感覺,林蕎放棄脫鞋把腳放到水里的想法,她還不想年紀輕輕就患上關節炎,這個季節就不適合下水。
清透的水面倒映著林蕎蹲下的影子,她把一直晃動水的手收起來后,水面逐漸平和下來,她又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顧知洵站在她斜后方的位置,不看瀑布不看山峰不看樹木,只看著她。
林蕎胸口一緊,移開視線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她一直低著頭,發絲被吹得亂七八糟,有些甚至纏繞在她的項鏈上,林蕎頓時有些后悔今天為了帶帽子沒扎頭發,這風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惱人。
然而就在林蕎想把纏在項鏈上的頭發解開時,不知道是今早沒帶好還是力氣太大,她只感覺脖子突然一松,下一秒項鏈竟從她身上滑落,‘撲通’一聲掉進了水里。
林蕎傻眼了,血液瞬間沖到腦袋頂,驚呼一聲后迅速伸手進水想把項鏈撈出來,可她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急湍的水流,項鏈順滑地從她指尖處溜走,眨眼就被水波沖到了別的位置。
那吊墜上亮晶晶的小太陽與波光粼粼的水面混在一起,倒映在林蕎的眼眸里,涼了她的心,白了她的臉,大冷天的水溫都趕不上她此刻寒透了四肢,那可是顧星然送她的圣誕禮物,才帶了沒幾天就這么丟了像話嗎,別說顧星然了,連她都原諒不了自己!
林蕎驚慌失措的樣子落入顧知洵的眼里,他立馬上前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我的項鏈,我的項鏈掉水里了!”
林蕎有些語無倫次,她急得快要飆淚,那項鏈已經被沖到了靠近水中央的位置,正掛在一塊有棱有角的石頭上,隨時都有可能被下一波水流給沖沒,如果這只是一條普通的項鏈也就算了,但這是顧星然給她的圣誕節禮物,還是從二三年帶來的,這個世界上僅此一條!
“你們在這干嘛呢,我們繼續往上爬吧?”
隨著一陣
小跑的腳步聲,顧星然重新出現在兩人面前,這邊全是樹蔭不怕太陽曬,他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里,額頭跑出了一層熱汗,林蕎一扭頭看到顧星然回來了,更是感到心虛焦急,她‘嗖’一下站起身,哭喪著臉對顧星然道。
“完蛋了完蛋了,我不小心把項鏈掉到水里了!”
顧星然遲疑半拍,瞅了眼林蕎與來時不同空蕩蕩的脖子,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么,他連忙走過去:“掉到哪了?”
林蕎朝著水中間石頭的位置一指,帶著哭腔問:“掛在那個石頭上,能看到嗎,馬上就要被水沖走了。”
顧星然探身朝著那邊瞇眼一看,好不容易才透過水面看到了石頭上那條纖細的鏈子:“我去,還真是……”
為了給林蕎這份圣誕節禮物,顧星然起碼跑了六七家店才找到合適的,說不可惜是假的,但既然已經掉到了水中間,這個大冷天進去撿也不現實,他稍微惋惜了幾秒就想開了,沒關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大不了有空他再給林蕎買條新的唄。
“哎呀沒事小問題,我再給你——我擦,林蕎你怎么突然脫鞋,你想干嘛!”
顧星然話才說到一半,一扭頭就看到林蕎蹲下身子在那解鞋帶,一只解完又開始解剩下那只,聽到顧星然帶著詫異的聲音,她抿緊嘴唇頭都不抬,語氣有點急,但更多的是堅定。
“我要去把項鏈撿回來。”
顧星然兩眼一放大,音量拔高十個度:“什么!這么冷的天你瘋了是吧!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一條項鏈而已至于嗎,等我再給你買條一樣……”他一頓,想起現在不是在某寶一打關鍵字就能找到同款的二三年,舌頭連忙拐了個彎,稍微改了幾個字,“等我再給你買條差不多的嘛,難道你就那么喜歡那條嗎?”
林蕎解完鞋帶,‘嗖’地一下站起身來,把腳上的運動鞋蹬掉,轉頭看著顧星然點了點頭。
“對,喜歡,因為那是你送我的。”
顧星然愣在原地,上方的樹梢茂密,只有零星幾點陽光透過縫隙灑落下來,柔和的光斑落在少女的皮膚上,林蕎的面容、聲音、話語,都像是突如其來的雨滴似的砸在顧星然的眼里,耳朵里,那張屬于十八歲年輕俏麗的臉龐對顧星然來說是那么熟悉,他從生下來一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這張臉,一直看到十歲那年。
現在的林蕎對自己的好,顧星然早就不會再去刻意否認,但他總是會把十八歲的林蕎,和四十多歲的媽媽分開成兩個人,他始終覺得她們是不一樣的。
可在這一刻,他卻忽然分不清跟自己說話的人到底是林蕎還是媽媽,這八年來顧星然很少被人如此堅決的肯定過,所以才在遇見林蕎后,每次遇到事情她總是堅定的選擇自己而感到溫暖,一顆凍成了冰坨的心臟逐漸化開,顧星然以為他是因為林蕎的好才會心軟,可此刻站在山間流水旁,吹著清涼潮濕的風,聽著綠植摩擦碰撞的脆響,他突然就靈光一閃找到了原因。
是因為林蕎跟他的媽媽一樣。
在媽媽還在的時候,顧星然從沒一次被否定過。
林蕎就是媽媽,媽媽就是林蕎,這個事實一直擺在顧星然的面前,可在這一刻,他才有了真正的實感,什么林蕎不林蕎,對自己好的人一直都是他的媽媽而已。
像一臺被按了暫停的機器,顧星然眼神發直地愣在原地,沒再有接下來的動作,就這一回功夫,林蕎已經干凈利索地把襪子也給脫了,她剛想赤腳踩在地上,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住,她身形一晃緊接著借助那人的力道穩住,腳沒能離開鞋里,踮著腳尖站在原地。
“把鞋穿上。”
瀑布流動帶來山泉的氣味,沁人心脾,可顧知洵的聲音卻比水流還要清爽干脆,他輕柔地交代了林蕎一句,隨后松開手用更快的速度脫鞋撩褲腿,在林蕎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顧知洵已然一腳踏進冰涼的水中。
林蕎瞳孔一縮,反射性地捂住嘴巴,她脫下襪子后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脖被涼意包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而這些小疙瘩在看到顧知洵下水后更是一路向上延伸,只是看著就感覺冷,顧知洵卻下水下的毫不猶豫,比提前做過心理建設的林蕎還要干脆。
震驚的尖叫、勸告的話,都被林蕎憋在了嗓子眼,因為顧知洵根本就沒給她機會,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大步走離了岸邊,速度不快,卻十分的穩,完全看不出腳下踩得是被水流沖擊到無比光滑的石塊。
水面起起伏伏,沾濕了顧知洵因走動稍微下滑的褲腿,留下一片深色的水跡,林蕎看著那個位置,兩眼一眨不眨,只覺得胸口里有什么東西在撞,發出撲通撲通的響聲,好像要闖出來了一樣。
顧知洵應該也是怕冷的,林蕎看到了他緊抿的嘴唇和眉間細小的褶皺,只不過這些在他撿到掛在水中央石塊的項鏈時盡數消失,變成了種松了口氣的歡喜,接著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回到岸邊,兩只沾了水的腳直接踩上了泥土地,直直地走到林蕎身邊,扯過她一只手,將冰涼的項鏈小心翼翼放在了她手心里。
“找到了。”
林蕎看著自己的手心,那里面的小東西上還殘留著水珠,沒一會就在手掌中聚集成一團,水逐漸被她的體溫暖熱,林蕎才驀然回過神來想要謝謝顧知洵,一抬眼卻只看到他一個直挺挺的背影。
他拎著一雙鞋去了岸邊清理,除了交給她項鏈,其他什么都沒說。
那背影單薄,挺拔,像是山間一顆清冷的松樹,零碎的光影環繞在他的周圍,照得他皮膚透亮,脖頸耳后細小的絨毛發著光,林蕎不由自主地攥緊手,把項鏈包裹在手心里,望著顧知洵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數秒后,她轉過身去,面對顧星然張開手,展示出里面反著光的項鏈,嘴角揚起一個失而復得后欣喜的笑容。
“快看,項鏈找回來了!”
顧星然許久沒看到林蕎笑得這么開心,臉頰兩側的酒窩淺淺,雙眼彎彎像是兩鉤月牙,林蕎掌心中吊墜上的鉆石在閃,她背后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也在閃,卻通通不如她那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眸子明亮。
看著看著,顧星然也笑了,他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在心里罵了句臟話,耳邊好似傳來‘咔嚓’幾下,那是捆住他八年的鎖鏈斷裂的聲音,從未有過的輕松感像暖流一樣劃過全身,他想,他也該放過自己,放過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