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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驢兒跟隨其母下田,田地就在郁容家后面水凼對面,那小孩大概閑極無聊了,就自己穿過了后院的柵欄門, 跑家里玩了……這類串門的事在鄉下司空見慣,又只是六歲的孩子, 家里幾人自是不會驅趕。
啞叔在地里給藥苗松土, 鐘哥兒和明哥兒忙著處理藥材,小河則一邊看家,一邊做些雜事,看驢兒一直在跟貓兒們玩, 便沒多在意他的行為。
哪料,這一沒在意便出了事。
原本在院子里玩著的小孩, 跑到沒有遮擋的半廳, 不知怎的就打開了擺在墻角的藥柜,偷吃了幾顆蓖麻子。
卻不知,蓖麻子的毒性十分厲害, 尤其對小兒來說,五七粒的毒量即有可能引發死亡。
——尋常蓖麻子中毒,潛伏期較長,一般在服食后,一個半時辰到十八個時辰內發病,有時候甚至過了三四天才出現明顯癥狀。一旦發作,有可能因肝腎臟的損壞,器官衰竭而死亡,便是救過來了,器官的損害往往是無法恢復到正常,進而化為終身疾病。
也不知該不該慶幸,驢兒的身體不太好,吃下去沒過半個時辰便出現了癥狀。
懂得些許急救知識的啞叔,當機立斷地先行給他催了吐。
郁容疾步趕回家,連喘息的功夫都沒有,立刻對驢兒的情況進行了檢查。
中毒的小孩兒又是驚厥又是腹瀉,面上甚至出現黃疸,癥狀相當嚴重。
蓖麻子之毒沒有特效解毒劑,催吐只是應急處理,若是在現代,應立刻將中毒者送往醫院進行洗胃、導瀉,注射蓖麻毒血清,鑒于蓖麻毒素會引發溶血,輸血亦是很有必要。
當前條件卻不允許。
面對嚴峻又緊急的情況,郁容頭腦清明,冷靜地采取了一系列的搶救措施,要求啞叔給小孩不停地灌清水,同時吩咐明哥兒立刻去勾兌無患子藥液,又讓鐘哥兒去廚房分別弄一碗蛋清和冷米湯。
他本人則果斷地在系統商城上搜索著藥用炭,不拘價格,兌換了足夠的分量,混合著清水,毫不遲疑地讓驢兒服用了——藥用炭可以吸附毒素,起到洗胃之效——蛋清和米湯及時送到,便又哄著難受到哭不出來的小孩兒喝下,用以保護腸胃黏膜。
遂取甘草、防風等,煎熬成湯劑,以峻猛之法消解蓖麻毒素,與此同時,無患子的藥液可以起到灌腸驅毒之效。
一番救治,忙而不亂,有條不紊。
驢兒喝了藥湯,吃了一碗郁容親自熬制的阿膠黑芝麻大棗粥,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懨懨地趴在小榻上睡著了。
驢兒的母親,人稱“周嫂子”的婦人,近乎癱了般,坐靠著檐廊,眼淚跟斷了鏈的珠子一般,滾落個不停。
郁容心有慚愧,便取了一錠二兩的官銀,送給了周嫂子——盡管說起來,驢兒中毒本該怪不到他身上,但小孩兒差點為此喪了命卻是事實——又去藥室取了甘草、沙參、金銀花等具備解毒之效的藥材。
“這一包分兩次煎煮,早晚服用。”郁容給周嫂子仔細說明,“這些阿膠、黑芝麻和首烏,還請周嫂子每天熬粥給驢兒吃。”頓了頓,道,“吃完了再來取。”
湯藥可清理殘存的蓖麻毒,阿膠這些補品則為調養……沒辦法輸血,只能以藥物給小孩兒補血了。
周嫂子抹了抹眼淚,一句話也不說,卻沒拒絕郁容給的東西。
——大概是,心知怪不得這一位少年大夫,又無法不責怪吧?
其后,女人背著昏睡的孩子,回了莊子
……拒絕了其他人想送的心意。
郁容目送著周嫂子離開,即是歉然,又悄悄地松了口氣……還好,有驚無險,啞叔急救到位,他回來得又正及時,驢兒雖受了一遭罪,卻應該沒有什么后遺癥,好好養著身體,過一段時間基本就能康復罷!
“小大夫你也太好心了,那小鬼跑你家偷東西吃,自己中毒了,你救了他一命不感激就算了,”少年郎語帶嘲哂,“又拿東西又擺臉色,搞得好像是你故意下毒害人似的。”
郁容回頭,看到阿若帶著他的海哥,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了院子,聽了對方諷刺的說法,微微搖頭:“是我沒把東西放好。”
阿若乜斜著眼,語氣不屑:“濫好人!”
郁容勉強勾了勾嘴角,知道這個人其實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不由得心里微暖——不得不承認,他心里或多或少有點“委屈”感,可是從情理上說,他無法推卸責任——便是輕嘆:“周嫂子也不容易。”
“這世上不容易的人海了去。”阿若不以為然。
郁容不欲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道:“適才家里混亂,一時招待不周了,二位請進。”
想來,阿若這么快就來了,是急著談田地轉賣一事吧……恰好,春耕正緊,他也挺急的。
名叫洪大海的漢子,憨憨厚厚地跟著阿若進了堂屋,除了一開始的招呼,其后基本沒插什么嘴。
“哎,”阿若端起茶盞喝了口水,沒立刻說起田地的事,反倒是好奇地問,“蓖麻子真的那么毒啊?我之前吃過好幾個,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大人和小孩的身體承受能力不一樣,”郁容言簡意賅,“少量服食,基本上也就是犯惡心拉肚子。”話說,他真沒法子理解,為什么有人沒事亂吃不了解的東西。
阿若了然:“怪不得我那天一直拉稀,還以為吃壞了肚子……”旋即又皺了皺眉,“那蓖麻油不也有毒嗎?”
郁容耐心解釋:“蓖麻子遇熱,就沒了毒性。”
“是這樣啊……”阿若頷首,“你們這些當大夫的,門門道道還挺多。”
郁容聞言輕笑了笑。
隨意聊了幾句,三人轉而說起了正事——關于這一年租賃田地,完了再買賣的交易詳情。
事實上,都是阿若在說,郁容聽著,不時插問幾句,至于田地的真正主人,洪大海基本是阿若說什么他跟著點頭說好。
很普通正經的對話,莫名溢著一絲絲的粉紅。
郁容囧了,感覺自己被強行喂了狗糧。
“……這樣應該還算公道吧,”阿若的嘴巴特別利索,“大家都爽快點,小大夫你要覺得可以,咱們今天就把契據畫了;你要是不情愿,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后也就不提這茬。”
阿若的要價,比郁容之前相中的田地,那邊開的價格貴上一成。
倒沒覺得在坑人,洪大海的那一片田地,完全值得這個高價。四四方方的平整地,兩個大田夾著中間一畝小田,正好五畝,不論是土壤的肥度,畝數大小,以及地理位置,都特別稱郁容的心意。
如此……價格高低一些,反倒不是什么緊要的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