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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不太好的路況里不快不慢地行駛,程羽西趴在窗邊看著這座受傷的城市逐漸遠離,窗外的景色完全被山群所替代。
他們花費了比往常更長的時間才抵達福岡。抵達福岡機場后,程羽西看見了上次在警局碰面的律師大叔。他在機場門口站著,不知道等了多長時間。
山田先生與他們一塊下了車,與律師大叔交談了幾句,算是完成了他的工作,正式將他們交接給了律師大叔。
程羽西看著山田先生,磨蹭了半天,有些害羞地伸出手與山田先生握了握手。
“謝謝山田先生。”他的嗓子好了一些,還是沙啞的。
“發生地震這樣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希望你們還能愿意來。可惜我們已經沒有房子可以招待你們了。”山田先生用正經的口吻說著不太好笑的笑話,說完他大概自己也覺得不太有趣,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呂知行卻還是瞇起眼笑了,他說:“爺爺,如果回來了,我們會去看望你和奶奶。”
山田先生點點頭,“我們會等你們的。”
他們跟隨這律師往機場門口走,程羽西忍不住回了頭。
山田先生還站在原地,他看見回頭的程羽西,站直了身子,雙手并在了兩側,很深地向他鞠了一躬。
程羽西停住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山田先生,照著他的模樣深深地鞠躬。
再見。
程羽西無聲地向山田先生道別。他在心里許了愿,希望真的能再見。
做完這些,他在山田先生的目光下快跑了幾步,追上了等在前方的呂知行。他的手往前伸出,五指微微張著,塞進呂知行的手指間,死死扣住了他。
在又一次的相遇與離別之后,他們依舊還在一起。
牽著手,向前走。
第60章 給自己一個創可貼
程羽西的簽證上又多了十五天的期限。他握著自己的護照,望著上面的蓋章發呆。呂知行與律師大叔交談了一會兒,然后帶著一疊現金和卡滿載而歸。
“當當!我們又有錢了。”呂知行用手上的紙幣在程羽西的眼前表演孔雀開屏。程羽西趕忙用雙手攏了上去把開屏合上了,嘴里嘟囔著:“財不外露財不外露。”
律師大叔走了過來,非常客氣地詢問他們需不需要搭他的車去什么地方。
呂知行拒絕了。他們還沒有決定好下一步怎么辦,得慢慢商量。
其實呂知行完全可以買兩張回程的機票。
可是他知道程羽西還不想回去。
關于地震的一切變成了社交媒體上一條又一條自動推送的信息,藏在程羽西的手機里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們。
程羽西這幾天都沒有碰手機。
上一次用手機還是地震發生的當天。他臉上掛著干掉的淚痕,手時不時發著抖,幾個字都要打很久。他跟媽媽撒謊說自己一直在福岡,很安全。福岡太好玩了,要延遲幾天再回家。
他在每條信息的后面都加了很多開心的表情包。
網絡上關于地震的信息越來越多,倒塌的房屋變成了經濟損失的金錢數,死亡變成了每日都在往上增加的具體數字。
透過數據所看到的災難與他們親身經歷的大不一樣。真實的災難殘酷,數據的世界卻更加冰冷。
程羽西不想這樣狼狽不堪地回家。他怕被媽媽發現。他實在太疲憊了,身心都需要靜養休息,然后才能打起精神去圓他撒下的謊言。
呂知行知道這些。
哪怕程羽西什么都沒有說。
禮貌地與律師大叔道別后,他們坐上了從機場到博多車站的電車。在車廂里,兩個人坐在長椅上背靠著車窗,逆著毛茸茸的白光,他們頭挨著頭,身體輕微地搖晃著。
“你多了兩星期的時間,打算怎么用呀?”
“先去買東西吧。”程羽西說著,翻出書包里被他捏出褶皺的旅行筆記本,“衣服,手機,行李箱,switch,嗯……”他一一清點著損失了的東西,刻意跳過了自己的相機,筆尖停落在紙面上小小的“吉他”兩個字。
他輕輕用虎牙咬住了下唇。
程羽西想念呂知行的吉他。那把音色清潤的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