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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程羽西明明已經(jīng)站在中間點等著呂知行,呂知行卻在冷淡地呆在另一端遲遲不過來。
程羽西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向呂知行道個歉,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豈有此理。
被呂知行親那一下都還沒找他算賬呢,道哪兒門子的歉。
走到了大社的內拜殿,程羽西從錢包里翻找出了兩枚五元硬幣,遞了一枚給呂之行。
日語里“五円”(五元)與“ご縁”(有緣)的發(fā)音一樣。在日本神社里參拜時,通常會在香火錢箱里投入五塊錢,用來供奉神明,祈求美好的緣分和運氣。
呂知行捏了捏硬幣,拇指一彈,硬幣在半空轉了幾圈又落入了他的掌心。他抓住硬幣后就順勢塞進了褲子口袋里。
“你不用嗎?”程羽西微微偏了一點腦袋,看向呂知行。
呂知行沒有看他,只是幅度很小地一搖頭,說:“稻荷神是掌管農(nóng)業(yè)和商業(yè)的神。”
“那不是很適合你們家的情況嗎?正好求一個生意興隆什么的?”程羽西表示不解。
“就我們家那規(guī)模,用五塊錢就想向祈求生意興隆,這不是占人家稻荷大神的便宜嗎?”呂知行不咸不淡地說著,“怎么也得給人捐個大鳥居才像話。”
說完這些呂知行轉身便先向前走了。
就算鬧別扭,呂知行也從不會真的不理程羽西,與他搭話他總是會回的,態(tài)度看起來很平常。只不過說話語氣平淡得沒有一點起伏,不再帶那一股賤嗖嗖的勁兒了。
程羽西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他們之間正在發(fā)生著一場溫柔的冷戰(zhàn)。可是程羽西對此卻束手無策。
他嘆了口氣,默默地又把硬幣收了起來,沒忘低低地咒罵一句該死的有錢人。
兩個人繞過本殿,終于到達了大名鼎鼎的千鳥居。
數(shù)不勝數(shù)的朱紅色鳥居層層疊疊地佇立在稻荷山之中,像是趴伏在青綠山間的一條赤紅色的火龍。他們走進了其中,踩在并不平整的石階上,紅色的柱子在他們身邊緩慢地退去。
他們仿佛在一層又一層的異境中行走,穿過了千年的舊年華。
清晨的太陽斜斜的撒了一點金光在上面,程羽西仰了仰頭,舉起相機,面向前方蜿蜒的紅色通道。他恍然覺得自己在被神靈無聲地凝視著。
拍了幾張照片下來后,程羽西發(fā)現(xiàn)身邊空了,剛剛還在旁邊的呂知行已經(jīng)不知所蹤。
大概率是先走一步爬上山了。
程羽西這么想著,心底卻泛著細細密密的不安。他往上望了望無窮無盡的紅色鳥居,有些頹唐地低下頭,一步一步往上走。
小路沒有分叉口,只要順著石板路行走于千鳥居之中,他總會再見到呂知行的。
他人行走于千鳥居之中,是為了叩問神明的存在。
而程羽西,是為了找回呂知行。
程羽西一聲不吭地順著石階爬了一會兒,轉過一個小彎,他抬起頭猛地看到了呂知行。
陽光穿透枝葉,無數(shù)的金絲線在了他的身后織成了金黃的薄紗。
呂知行站在上方默默地注視著他,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整個人卻是柔和的。
程羽西望著他,晃了晃神。
他忽然覺得,那一直注視著自己的神靈在此刻忽然有了實體。
他舉起相機拍下了一張照片,想后退了兩步重新調整構圖時,撞到了正在上山的人。
程羽西有些慌張,下意識地說了句:“啊,對不起。”話脫口而出后他才發(fā)現(xiàn)語言系統(tǒng)不太對。
對方是名青年,年齡比程羽西大不了幾歲。他瞇起眼笑著,擺了擺手說:“不好意思,是我跑太快了。”
對方的同伴從后面跟了上來,用輕柔地聲音說:“小魚,你走慢一點。”
他們向程羽西禮貌地點點頭,接著往上走了上去。
程羽西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看見那個被稱作小魚的青年從呂知行的身邊經(jīng)過時,轉過了頭看了呂知行一眼。
意味深長的一瞥。
呂知行看到程羽西的時候,已經(jīng)在這一塊轉角的小平臺上等了有一會兒了。他的視線穿過并不茂密的枝葉,靜默地注視著程羽西低著頭走了上來。
程羽西走得很慢,斑駁的影子落在他的臉上,眼鏡蓋住了他低垂的眼睛。呂知行看不清他的表情。
其實呂知行很清楚自己的憤怒是沒有道理的。他沒有嫉妒他人的立場。他們之間也不是可以吃醋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