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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呂知行柔軟炙熱的嘴唇貼了上來,像火星子落進了烈風之中,頓時燃起了一場燎原的火,燙得程羽西渾身一抖。
他眼睛陡然睜大,在大腦宕機一秒后才慌亂地推開了呂知行,用手背遮掩住自己的嘴唇。
可當程羽西抬眼狠狠瞪向呂知行時,卻先愣住了。
呂知行正用一種近似于悲傷的表情望著他。而程羽西很少會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他一直沒什么特別在乎的事物,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程羽西甚至一度以為這世上沒有什么會讓他感到傷心。
程羽西的憤怒還沒有來得及粉墨登場,就被呂知行的悲傷率先搶走了舞臺。
“你看,你這不是會推開嗎?”呂知行自嘲似的沖程羽西笑了笑,卻沒有留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轉身踩著嘎吱作響的舊木梯爬上了二樓。
程羽西一個人站在客廳里,緊緊咬著下嘴唇,努力地用鼻子長長地呼氣和吸氣,身體卻依舊細細地抖著。
那盞昏黃的吊燈從他的頭頂照了下來,他的影子膽怯地縮在腳底下,一動不動。
程羽西重新沖了一次澡,換好衣服爬上二樓時,呂知行已經睡進了自己的被褥里。
他靜靜地躺在那兒,把被子撐成了一座曲線平緩的山巒。
程羽西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安靜注視著他。他看到呂知行閉著眼,睫毛在眼下留了一層薄薄的陰影。他看著他,生不起一點氣。
最終他嘆了口氣,爬起身關上電燈,一邊鉆進自己的被褥里,一邊嘀嘀咕咕。
“沒關系。好朋友之間親一下有什么關系。又不是沒親過。人的嘴不過就是兩瓣肉,手也是肉,肩膀也是肉,四舍五入等于手碰手,肩膀碰肩膀。”程羽西小聲地自言自語著努力說服自己。念經似的說了一遍,他把被子扯到自己的鼻子底下,閉上了雙眼。
夜色無聲無息地灌滿了整個房間,程羽西的呼吸在黑暗潮水中沉了下去。
而躺在他旁邊的呂知行卻緩緩地睜開了眼。
第二天清晨,程羽西被鬧鈴吵醒時,旁邊已經空空如也。
人不在了,床鋪和被褥也已經收拾進了衣櫥里。
程羽西心里一跳,從床上一骨碌翻身爬了起來,咚咚咚地踩著樓梯跑了下去。
他看到呂知行正背對著自己,在廚房里煎切片面包,嘴里還叼著一塊。
聽到程羽西下樓的聲音,呂知行扭過身,側著身子看著他。
“早安。我買了酸奶,放桌上了。面包很快就好了。”像是昨晚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呂知行很平常地向他打了招呼。
程羽西胸口小幅度起伏著,他的嘴角向外扯了扯,努力將剛剛的慌張收拾起來,無聲地點了點頭。
呂知行轉了回去盯著鍋里的面包片,不咸不淡地說:“要去伏見稻荷大社的話,最好快一點。早上這一會兒沒人的時候才能拍出好的照片。遲了就只能拍一堆黑乎乎的腦袋瓜了。”
程羽西還是點了點頭,意識到他背對著自己看不見,便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們看起來好像是和好了。
像是昨天那狂風暴雨的一幕已然過去。
然而程羽西知道,他們倆之間,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第19章 第十階臺階
他們安靜地吃完了早餐,乘坐電車到達了jr的稻荷站。
一出車站便能看到一個朱紅色的大鳥居,旁邊立了塊石碑上面寫著伏見稻荷大社。一只銜著稻穗的狐貍石像立在旁邊,被朱紅色的圍欄圍著。
常常有人誤以為稻荷大神的形象是狐貍,但實際上狐貍只是稻荷大神的使者,本身并非是神靈,只是作為神靈的仆從用來向人們傳達神的旨意。
至于真正的稻荷大神長什么樣,似乎并沒有被描述過。
他們沿著筆直的伏見稻荷大社表參道向上行走,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程羽西本來話就不算多,但連呂知行也不開玩笑了。
他們的性格有點像在兩個不同的極端點來回奔跑。
程羽西平常說話總是平和溫柔,被呂知行惹毛了卻會咋咋呼呼地使勁叫喚。
呂知行平日里大大咧咧玩笑話不斷,真生氣了便冷得像塊冰塊似的一言不發。
但呂知行總會用玩笑話哄好程羽西,而程羽西一服軟,呂知行就會立刻融化。
就像他們在兩端奔跑的時候,會在中間的某一點撞個正著,然后重新并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