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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我說什么?”呂知行這會兒算是徹底醒了,他開始意識到程羽西的語氣不善。
程羽西被反問住了,他微微撐大眼睛,大劑量的茫然無緒從里面漏了出來。
對啊,他想讓他說什么呢。是想讓他道歉?或是想要他負責任?
程羽西甚至不知道要怪誰。
怪呂知行?怪自己?還是……安妮海瑟薇?
好像哪樣都不是。
他們都喝多了,喝得酩酊爛醉,卻又沒有醉到四肢癱軟完全不能動彈。
可怕的雄性智人一年四季都在發情。理智叮咚一聲打卡下線,情欲卻在熬夜加班。
偏偏是炎熱的盛夏之夜,空調隆隆地轉著,青年人的熱血滾燙著四下沖撞,荷爾蒙透過肌膚毛孔被蒸騰了出來。啃咬,撕扯,糾纏不清好像都發生得理所當然。
酒精是迷藥,是催化劑,是罪魁禍首。
可酒是程羽西自己偷的。如果非要歸責,好像自己的責任更大一些。
這事情往簡單的來說也簡單,無非就是酒后意亂情迷。
不過在別人那兒是刺激,到了程羽西這兒,只有應激。
意識到這一點,程羽西胸腔里撐著的一口氣瞬間就泄了下去,海嘯過后留下的是更加狼藉的迷惘和尷尬。
不過呂知行是知道怎么給他“加油打氣”的,他冷冷地哼了一聲說:“你先動的手。”
暴脾氣出走半秒,百米沖刺地就回來了。
程羽西原是癱坐著,聽到這話猛地拉直了腰背,怒氣沖沖地指著他說:“你有什么證據說我先動的手?”
“怎么?這種事情還得拿手機錄下來嗎?”呂知行不落下風。
“你特么還想拍下來?”程羽西暴跳如雷,顯然已經抓不住對方話里的重點了。
“我是該拍下來!”相比之下,呂知行冷靜得可怕,即便沒有證據,也不影響他理直氣壯地細數罪證,“你不但動手,你還上嘴。”
程羽西其實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先動的手,他氣急了,近乎崩潰地喊道:“可是我沒有捅你!!”
呂知行住嘴了,程羽西終于從他那光明磊落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心虛。他用嘴巴吸氣,鼻子呼氣,胸腔小幅度地塌了下去,然后軟下了聲音說:“抱歉,我喝多了。”
程羽西覺得繃緊的背部肌肉一點一點松了下來,腦子里卻依舊是一團漿糊。空調的冷風不時吹在他身上,手臂上起了密密一層小疙瘩。
呂知行見程羽西不說話,嘆口氣爬了起來,扯開自己身上的毛毯將程羽西從頭到腳裹了起來,然后大咧咧地光著身子走向浴室,給程羽西留下一個寬背窄腰的背影。
浴室里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程羽西坐在床上,裹在帶著呂知行體溫的毛毯里,緩不過勁。
他原來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清澈純潔的準大學生。
一夜過去,身子已經不再清澈了。
不,也許腦子也不太清澈了……
就在剛剛呂知行背對著他走向浴室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往他肌肉緊致的肩背和形狀好看的蝴蝶骨上多瞟了幾眼,瞟完了就開始覺得大事不妙。
與好朋友酒后亂性本身已經很難堪了。
怎么處理跟呂知行的關系才是程羽西恐懼的來源。
程羽西雖然不算是那種聰明絕頂的小孩,但通過踏實的努力也勉強夠到了學霸的邊。
可他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碰到過這么難的題。
他跟呂知行的關系很熟。
俗語里總用同穿一條褲子來形容兩個人關系好。
形容他們倆關系的褲子,是紙尿褲。
他們居住的小區坐落于本市最好的學區里,兩人的父母沖著這一片優越的教育資源,非常有先見之明地搬到了這里。
同一層,門對門。
兩個小孩成為鄰居時還不滿兩歲。他們同齡,又都是家里的獨生子,自然而然地就玩到了一塊。然后一起上同一個幼兒園,同一個小學,同一個初中,然后又考進同一所高中,最后一起被本市的同一所大學錄取。
人生就這樣沒完沒了地糾纏到了一塊。
可他們又不僅僅是鄰居或者同學,比起那些由空間位置來定義的關系,他們之間有更親近的關系。
十歲的那年,呂知行的母親去世了,而他父親根本沒空管他。
從那以后呂知行幾乎成了程羽西家的孩子,吃飯做作業都在程羽西家,只有睡覺的時候會回對門的自己家里。
因為呂知行家里沒有大人,還有各種游戲機,所以程羽西經常會抱著枕頭跟著呂知行一塊去他家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