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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說:“你說時間地點,我對這兒不熟,哪都不認識。”
莊嘯說:“晚上七點,城里的湖南小館醉湘樓。這種地方,比不了你們在三里屯夜夜笙歌還能每晚吃不重樣的,這城里沒有幾家正經中餐館子,就這家還算地道。”
裴琰抬眼瞟到,他助理跟他手舞足蹈地狂打眼色,才想起來:“哦……我晚上還約了環球片方一個人見面,我操我都把這人給忘了,跟丫談什么啊!”
裴琰直率得很。
莊嘯在電話里都樂了。
莊嘯說:“這事比吃飯重要多了,你去談你正事吧。”
裴琰趕忙說:“就見一面,沒多久,完事我去找你吃飯。”
莊嘯在電話那邊突然提起:“你給勒圖他家人捐錢了?醫院賬戶里匿名捐款的是你吧?”
裴琰頓了一下:“嗯……你知道了。”
莊嘯說:“他媽媽追著問我,那兩百萬是不是我給的錢,非要說是我的錢讓我拿走。我想肯定是你給的。”
裴琰忙說:“你別告訴他媽媽是我給的。”
“我沒說。”莊嘯道,“但是我跟小薩提了,你別介意。”
裴琰說:“提就提吧,隨便你。”
他也不想讓外人知道。薩日勝或者誰瞧他順眼不順眼的,他才不在乎呢。
莊嘯說:“成,我們在飯館等著你。”
裴琰答:“那,晚上見。”
莊嘯問:“哎,你能吃辣的么?”
裴琰說:“真逗,我像不能吃辣的?!”
話音里莊嘯好像又笑了一下,嗓音略沉而醇厚,和當面談話時的感覺又不太一樣,聲音很好。
裴琰做事是雷厲風行的沖動派,鉚著一件事的時候,眼么前兒的其余七件八件事都被他快刀斬亂麻一并砍掉。由曹比利那家伙引薦著,跟制片方幾位滿嘴投資、市場、院線、收益的生意人匆匆聊完正事,就去找莊嘯匯合吃飯。
chinatown里這種飯館,連個像樣的雅氣的包間都沒有,就是最里面角落里的兩張大桌,被莊家班的人包場了,黑壓壓一片人頭。
包鵬志站起來跟裴琰握手,熱情招呼:“裴先生,剛才我們還跟老大說,這個點您還不露面,怕是今晚不敢來了,我們白等了!”
裴琰細眼微瞇,掃著一桌莊家班人馬:“我為什么不敢來?”
包胖子把肩膀一抖,煞有介事:“我們人多勢眾。”
裴琰冷笑一聲:“我能以一當十。”
周圍人紛紛地放出低笑,個個都一臉不懷好意,候著他呢。
坐在大圓桌最里面位置的是莊嘯,坐在位子上沒起來,跟周圍人道:“我說他敢來吧?上回松筋動骨頭還沒打夠呢。”
莊嘯還是那副打扮,穿著看似稀松平常,但發型和臉修理得很整潔。頭發全部梳到背后,綁一個短辮,面容若有笑意,眼很亮。
“擂臺都擺好了?”裴琰半挑釁似的,瞟著正位的老大,“你們今天人來得夠嗎?”
莊嘯一手輕松擺在桌上:“我們不會輪番上欺負你一個,一對一還制不服?”
裴琰趕緊捂住自己右半邊沒傷到的那只耳朵,做了個“我服了”的表情。眾人哼哈一笑,在水面上暫時泯了恩怨。飯桌上心情都不差,雙方都和第一次見面時陌生冷淡而劍拔弩張的狀態很不一樣。
包鵬志把主客往里面讓,裴琰邁開長腿越過幾名小弟,搶個身位,理所當然地坐到莊嘯身旁。
莊嘯示意:“點菜?就等你點。”
裴琰:“你點,餓著呢,點什么都吃。”
莊嘯看他:“我以為你已經吃過一頓。”
裴琰一臉嫌棄:“吃什么啊?吃不慣洋酒配起司,一股夏天停電冰箱里東西放餿了的哈喇味兒……片場盒飯不會也吃那個吧?”
莊嘯嘲笑道:“片場盒飯真還不如那個,你后悔過來了吧?”
“真后悔來啊。”裴琰口里說著后悔二字,偏過頭注視莊嘯。莊嘯的全部表情掩飾在口唇邊整潔優雅的胡須之下,但沒能擋住笑時露出的半個酒窩……
熱鬧,暢快,滿鼻子的酒香和豪氣。
這才像武行圈里一群糙人聚首吃飯的樣子,沒有陽春白雪式的小資情懷,沒有一些明星刻意拿捏的姿態,沒有回鍋肉非要換成香菇菜心的忸怩造作。之前跟美國佬喝酒聊天的那種高檔酒吧,服務生都拿著勁兒的,才讓裴琰坐著不自在,喝著都不痛快。
第七章 飯局
裴琰剛邁到莊嘯身旁坐下,筷子還沒叨起來,這桌就有一個人虎著臉起身離席了。就是他們莊家班的薩日勝,默不吭聲的,臉上很不開心。
“哎,小薩你回來……”包鵬志拽了一把。
“你們吃。”薩日勝小聲說。
薩日勝很單純一根筋地認為,他是不應當跟裴琰同桌吃飯的。上回見面大打出手,腿部拉傷才剛好,這么快就化敵為友觥籌交錯了?這也太沒原則和義氣了。
即便當初拳臺上是一場意外,他的安達也確是被裴琰幾招極為兇狠的飛膝打成植物人了,至今躺在床上醒不過來,他心里過不去這個坎,見著裴琰就牙根兒癢,就想拿一把蒙古大刀掄上去,把姓裴的卸成八塊才解恨。
眼瞅著他大哥跟裴琰這一場飯局就要杯酒泯恩仇,小薩同志表示不樂意,不開心,才不想跟你們說話呢。但是大哥是大哥,莊嘯是很講義氣的一個人,班子里無論誰傷了殘了的醫藥費,都是大哥出的,整個莊家班說到底都是靠莊嘯撐著、養著。
包胖子把小薩摁到旁邊這張圓桌坐下了。
薩日勝噘了一下嘴,包胖子伸手捏這人臉:“瞧你那樣兒,算啦,想開點,都一個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