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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時日被人叫著做這做那時,趁機摸清了島上的大致地形,跟月瑯洲被抓修士們的關押地,只是沒料到還沒想出辦法跟宗門聯系,司宮譽就帶著擎天宗的人來了。
鄔崖川視線落在祝明腰上的白面具上,片刻,又重新低下頭去。
他發出定位訊息后,宗門應該就已遣人準備,如今大概正在海上。
此次為剿滅櫻園島、救出被困修士,宗門必然會派出不少長輩,倒不怕落于擎天宗下風。但若宗門飛舟不知島上情形,直接撞上來的話,新仇加上舊恨,雙方必有一戰。
如今他跟司宮譽都在櫻園島上,司宮譽若知道他在,必得置他于死地;而他們最多敢抓住司宮譽,卻不敢真對他下殺手,備受掣肘。既如此,他們又何必無謂犧牲?
得避開眾人耳目,再試試通訊靈符能不能聯系上同門了。
祝明路上簡單跟鄔崖川說了下情況,就把他帶到宮門前,交給了等在那里的南光意。
南光意視線在他臉上掃過,立刻嫌棄地別過臉去,瞪向祝明:“讓你找個丑的,你也不至于找個這么丑的吧!”
祝明連連喊冤:“丑的好找,會做事的也好找,但又丑又會做事的,屬下眼下也只能找出這一個!圣女,您也知道這是少主心疼少夫人,屬下還不得直接把人送過來?總不能讓少夫人等著不是!”
少夫人?
鄔崖川有些詫異。
司宮譽什么時候結了道侶?
“我說一句,你倒有好幾句等著我!”南光意冷嗤,但到底沒再說什么,避開鄔崖川的臉,落在他還算整潔的衣裳跟干凈的手上,這才有了幾分滿意,“跟上。”
南光意路上說了幾句威嚇鄔崖川的話,就把他帶到了膳房。
饒初柳正光明正大給自己準備跑路時用的干糧,這段時間除了送去給司宮譽的靈膳外,其他食材都被她昧下了,在海上還不知道要游蕩多久,正好趁機多做些。
看到南光意帶人進來,她笑吟吟地迎上前,聽到對方的來意也沒什么不樂意,畢竟這人一看就不是擎天宗的修士,即便也會盯著她,都比白含珠在這要方便做事,“先前迫不得已讓含珠姐姐幫我,實在是大材小用,好在少主終于肯把她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去,不然我都怕耽誤了她。”
這熟悉的腔調、語速……
鄔崖川難以置信地抬眸,恰好對上少女那雙看似含情實則漠然的眼眸,她像是沒發現他現在頂著的面容有多驚人,表情并未有任何變化,友好地朝他點了點頭,便又看向南光意,“光意姐姐眼光果然好,這位道友一看便是會做實事的。”
鄔崖川目不轉睛地盯著饒初柳,她容貌其實跟‘劉翠初’與‘元垂思’不算相像,但身形跟劉翠初一模一樣,含笑說話的姿態又像極了元垂思,再加上逮到機會便要夸人的習慣……
一股陌生又澎湃的喜悅情緒在鄔崖川胸口升騰,但莫名地,他喉間又涌上苦澀,鞋子像是粘在了地上,難以挪動腳步。
南光意很快發現了他的異狀,登時秀眉倒豎,抬手蘊起靈光,“眼睛不想要了嗎!”
“光意姐姐。”饒初柳飛快用凈塵訣清理了自己的手,握住南光意蘊起靈光的手腕,拉著她往旁邊走了兩步,看著身后那大片魚尸嘆了口氣,“我自己都快受不了這些魚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時看傻了也很正常。”
南光意眼神有些懷疑,卻見黑臉男子已經默默走到魚尸旁收拾起來了,并未朝她們這邊看一眼。
她這才放下戒備,又面帶笑意跟饒初柳說了些司宮譽的好話,才離開了膳房。
饒初柳目送南光意離開,才凝神看向此刻正背對著她收拾魚尸的男子。
她剛才之所以替這人解圍,是因為男子雖然盯著她瞧,但眸光并無淫邪之意,反而帶著懷念,像在透過她看故人。
“合歡宗饒初柳見過道友。”饒初柳看著男子的身形,沒來由有一種熟悉感,問道:“道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聲音有些干啞,“……麻黑,芝麻的麻,黑夜的黑。”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饒初柳索性拉了蒲團坐下,從側面觀察著男子的反應,“給道友起這個名字的人大概希望道友能擁有一個好的生長環境,誠然,成長環境至關重要,但我卻覺得,若是心性堅毅之人能始終堅守本心,也早晚可以展露頭角,道友覺得呢?”
是她。
而她也認出他了。
鄔崖川低垂的眼眸震顫,驚愕、難堪、畏懼、苦澀……種種滋味涌上心頭,其中還夾雜著微乎其微的一點甜。
但很快,他想起了那聲“少夫人”。
饒初柳歪著頭看他,男子轉過臉來,低垂著眼眸,但語氣很疑惑,“什么意思?”
“沒事,就是鼓勵你好好做事。”跟陌生人說那些話是有點突兀,但饒初柳想著這人的身高、眼神還有那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忍不住試探一下,不是鄔崖川也沒什么好失望的。
饒初柳本來以為旁邊多了人得時刻保持警惕,但顯然,麻黑能被選到這里是有原因的。
膳房里很快被打掃地干干凈凈,但因著她在對方提出要把魚妖尸體處理掉時猶豫了一瞬,那些排列整齊到對強迫癥十分友好的魚泡、魚腸就被裝箱放置到了膳房門口,保證讓潔癖嚴重的司宮譽不樂意在這里多待。
被送來的各種食材被妥當的收拾好,往往饒初柳想拿什么香料或食材時,只要瞥一眼,麻黑就能精準的選中放在她的手邊。什么東西只要她做一次,麻黑立刻就能學會。做了幾盤菜后,他甚至摸索清了她做菜的習慣,幾乎她上一道菜剛出鍋,下一道菜就已經準備好了所有前置工作。
饒初柳自己做事便很有效率,但她也是頭一次感受到這種起飛般的進度。
當她甚至有時間學習跟碧落要來的一些櫻園島陣法圖紙時,都有些恍如隔世。
被司宮譽抓上飛舟后,饒初柳幾乎沒什么時間修煉學習,雖然她每做出一道菜,司宮譽都有賞賜,但絕大多數都是首飾之類的,盡管也是法器,但觀賞價值大于實用價值。少有的一些可供提升修為的靈物,能被做成靈膳的都被她放進菜里去了,其他那些生吃太可惜,她準備找機會請人煉制成丹藥。
當然,麻黑也不是萬能的。
饒初柳試圖教他做靈膳,也不知怎的,步驟都對,火候跟調料也是她在旁邊盯著的,但麻黑做出來的靈膳就是沒多少效果,甚至連味道都比普通的菜寡淡,完全是浪費食材。
饒初柳只能理解成玄學,跟白含珠殺魚一樣的玄學。
但一整天下來,她準備回房時,還有些戀戀不舍,不惜給人畫餅,“麻道友,離開櫻園島后你不如跟著我吧?我保證,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你應該聽說過吧?我們合歡宗弟子都不缺錢的!”
當然,她是例外。
鄔崖川愣了下,認真端詳著饒初柳現在的臉,眸底是復雜的情緒,“我丑。”
饒初柳感覺這兩個字聽上去有些陰陽怪氣,心念一轉,佯裝被嚇到,“你,不會想跟我雙修吧?”
鄔崖川心一緊,立刻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