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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初柳勾唇一笑,也沒管身后的破空聲是什么動靜,抬臂,拿著蓋簾的手如轉扇般一旋,被刻意拋擲到高空的云吞便一個不少的整整齊齊立在蓋簾上。同時,她腳尖一點,腰肢一挺,倒了半截的身體便靈活地站直了。
“有個成語叫惜字如金,我今日才算是見識了。”看著面帶驚色,顯然還沒緩過神來的攤主姑娘,饒初柳笑吟吟地打開鍋蓋,邊把云吞下進鍋里邊調侃道:“姑娘只管放心,有你這兩金在背后頂著,我怎么敢真倒下呢?”
蹲在屋頂上的兩人齊刷刷看了眼站在饒初柳背后沉默盯著她的鄔崖川,又看了眼完全沒意識到‘心上人’就在身后、還在撩撥攤主姑娘的饒初柳,又同時咽了下口水。
他們倆替饒初柳捏了把汗,饒初柳本人卻相當處變不驚。
這些人明擺著在逃避現實,她難得掀開了個口子,正想一鼓作氣敲碎他們的殼,哪有空理會鄔崖川?但大金主兼獵艷目標完全不理也不合適,于是饒初柳轉過頭,眼眸含情地飛快朝鄔崖川道了聲謝,又若無其事地回過頭去。
態度近乎輕慢,敷衍得明明白白。
屋頂的兩人心道這下大師兄肯定要生氣了,視線落在鄔崖川臉上,果然就見他緩緩露出一抹笑,眼神卻冷了下來。
饒初柳現在沒有半分心思可分給鄔崖川,她看著攤主姑娘。瘦弱的
女孩子意識到自己暴露了,面色煞白,低著頭,表情驚懼,明顯抗拒與人交流。
其余人也同樣發覺自己剛才表現不對,已經無法再裝下去。剎那間,有眼神恐懼憎惡盯著饒初柳跟鄔崖川等人的,有瑟縮著低頭跟同伴擠成一堆的,也有表情仍舊麻木的,但,一個主動站出來解釋的都沒有。
一時間,滾水頂起鍋蓋,食物在鐵板上滋滋冒油,眾人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若閉上雙眼,恍若一條無人街。
頂著一街人打量警惕的目光,饒初柳忽然笑了下。她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只椅子,放在攤位后面,就去拉腦袋快低到胸口的攤主姑娘的手。攤主姑娘下意識掙了掙,卻沒掙動,反而被饒初柳輕輕按在了椅子上。
她輕笑道:“姑娘做了這么久,也累了吧?你歇一歇,正好看我做的對不對,好嗎?”
攤主姑娘悄悄抬眸看她,沉默許久,輕輕“嗯”了一聲。
于是在眾人的注視下,饒初柳動作熟練地將云吞舀到碗里,開始熱情招呼食客:“過來拿呀……那個穿灰衣裳的大哥你別往后縮啊,來來來,這碗是你的!”
滿臉困苦的灰衣男子硬著頭皮在她的熱情笑臉中接過了碗,這一下,僵局便被打破,其他食客莫名其妙就又排起隊來。倒不是他們沒想過跑,實在是饒初柳將剛才排隊的人記得太清楚,見誰要溜走,就立刻笑嘻嘻地招呼那人。能在惜子城活到今日的真沒什么刺頭,便大多都局促地留了下來。
一碗云吞下去,大多數人眼中的敵意就軟化了不少。尤其饒初柳太過熱情,一會兒問吃云吞的食客她做的還有哪里不正宗;一會兒回頭問攤主姑娘自己做得怎么樣;一會兒朝另一個攤位的攤主招呼著要辣醬、順便跟食客夸人家做的辣醬特別夠味;一會兒又請求攤主姑娘給支援辣醬的攤主去回禮。
漸漸地,整條街都‘活’了過來。
朱越嘖嘖稱奇,悄悄看向旁邊。
剛才饒初柳開始招呼人排隊時,鄔崖川就默默上了屋頂,這會兒正安靜地凝視著她,目不轉睛,眸中早沒了剛才的涼意,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欣賞跟一絲灼熱的、幾近于無卻真實存在的悸動與……
侵略性。
第28章 脫衣一更
饒初柳并不急于求成,這些人多半是被陳閆文跟那些黑甲衛折騰怕了,現在面對同樣是修士的鄔崖川等人也沒辦法信任。再加上他們離家時間都不短,如今就算鄔崖川說送他們回家,他們也既近鄉情怯,又害怕自己沒有未來。
三天后,她就跟所有人都混熟了;五天后,她就打探清楚了所有人的底細籍貫;十天后,她讓所有人都敞開心扉跟她說出了顧慮;半月后,她徹底得到了這些人的信任,并不動聲色把宋清瑜、朱越等星衍宗修士也拉了進來,打碎了兩方之間無形的隔閡壁壘……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饒初柳的作用也就沒那么大了。畢竟星衍宗修士只是難以破開這些人的心防,而非無能,只要知道這些人真正的顧慮是什么,就很好處理。
將這事移交回朱越手上后,饒初柳就輕飄飄功成身退,又回自住的院落鉆研陣法去了。
孟臻跟鄔崖川匯報這事時,表情都很牙酸,“就沒見過元垂思這種人,大師兄都許了她報酬,她卻連那些攤主都不放過,不光讓每家攤子都給她做了一大堆食物,還把方子都學走了,簡直是雁過拔毛!那些人也是被她糊弄傻了,你們是沒看見,都被她壓榨成這樣了,他們提起他的時候,還都兩眼放光,一口一個垂思,好像全是她家親戚似的!”
“還有那些姑娘,看她的眼神比簡直看情郎還膩歪……”
宋清瑜沒好氣地打斷他的話,“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半個月就解決了這么多事,而你接手三天,那些已經提出要求的人,你都還沒能跟人意見達成一致吧?”
孟臻一時語塞,接著冷哼一聲,睨向宋清瑜,“我是不如她,但起碼還做了點事,你們幾個這么長時間連陳閆文一根毛都沒找著的,也好意思說我辦事不力?”
“你!”宋清瑜滿眼怒火。
“既然你們都對彼此的進度很不滿意,就把任務交換一下吧。”鄔崖川輕描淡寫解決了兩人的沖突,垂眸看了眼袖口,起身朝外走去。
饒初柳的院門半掩著,鄔崖川走到門前,就聽到里面接連不斷的破風聲。
他停住腳步,側身往里看。
無數綠葉似活物般無孔不入將白衣女修包裹其中,被形似羽毛的青光輕飄飄擊碎,修復成完整的綠葉,繼續肅殺地朝女修襲去。
女修腰肢彎折,身姿輕盈輕易晃開這一擊,同時,她手中風吟翩然射出無數青光,精準擊碎周身綠葉,行姿如風,片葉不沾身,仿佛一棵波濤中挺立的垂柳,帶著堅韌蓬勃的鮮活生氣,沖破周遭陣陣殺機。
元垂思這個名字,倒是起得不錯。
鄔崖川抬手召來一枝樹枝,足尖一點,騰空而起朝女修刺去。
饒初柳耳廓微動,側身躲過的同時,青扇與樹枝狠狠相撞,力度之大,讓她直接倒飛了出去。鄔崖川面色微變,下意識抬手想將她拉回來,便見饒初柳順勢后空翻調整了姿勢,又踩在一片綠葉上借力朝他俯沖,風吟向下狠狠一劈,勁風便卷著數不清的綠葉將鄔崖川包裹其中。
“這招萬葉投林用得不錯。”鄔崖川稱贊著,手持樹枝輕飄飄往前一刺,包裹著他的綠葉就像是無數箭矢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饒初柳擊去。
“多謝賜教。”饒初柳左手輕抬,一道屏障格擋在身前三尺,綠葉箭“噔噔蹬”敲在屏障上的同時,右手腕一轉,風吟便在她手里打了個圈,將全部綠葉籠罩在一個巨大的圓球里,朝鄔崖川兇狠地砸去,“再瞧瞧我這招無邊落葉如何?”
被無數綠葉遮住視線,鄔崖川卻勾唇一笑,抬起樹枝格輕而易舉擋住了青扇的側劈,“笑里藏刀,確實不錯。”
“過獎。”饒初柳笑得恣意,繼續利用著陣盤跟他打,她拜進合歡宗之前也是殺過人的——就算她易容遮掩了容貌,可一個實力低微的女孩跟一只實力低微的靈鶴獨自趕路怎么可能不惹人覬覦?但她基本都是用計將人坑死,極少親自動手,所以戰斗經驗并不怎么豐富,現在鄔崖川愿意當陪練,她巴不得呢!
鄔崖川沒動用絲毫靈力,純粹依靠招式給她喂招,越打就越贊賞。
剛進惜子城時,于扇舞,他這位小恩人空有招式,并無多少威力;于陣法,雖有破陣之能,卻不會仰賴陣法之變。但如今她這兩者的進步堪稱天差地別,短短一月就將這兩樣損耗時間的技能練出了尋常人數年也未必能達成的效果。雖只有練氣三層,但對靈力的利用精細到了極致,而現在跟他交手,不光能利用陣法增加自身的攻勢,又很快改進了戰斗中發現的問題,實在不能不讓人嘆服她勤奮不懈,又悟性驚人。
只可惜……
直到丹田內的靈力將要榨干,饒初柳飛起一腳踢在樹枝側面,飛身退后的同時,擲出風吟,命中墻角的陣盤,“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