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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初柳回城主府換了身衣裳,就雄赳赳、氣昂昂地又趕了回去。
這次路上巡邏的修士可沒再像之前那樣無視她,她路過時,紛紛過來查驗,直到饒初柳不得不把風吟拿出來,表明了身份,才能再次一路暢通地走回城門大街。
她本想再在鄔崖川面前強調下存在感,但走到城門口,往屋頂上一看,鄔崖川已經不在這里了,只有朱越正跟一臉憋屈的孟臻喋喋不休地嘟囔著什么。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朱越低頭輕飄飄地掃了饒初柳一眼,又漫不經心地轉回去,但很快,他又把頭轉了回來,盯著饒初柳張大了嘴。
孟臻順著他目光往下看,登時就露出了一個似乎想要嫌棄又強行忍住的扭曲表情。他從屋頂上跳下來,從頭到腳打量著饒初柳,匪夷所思道:“你這是從哪里撿來的破爛?”
他這次還真不是在找茬。
饒初柳布條束發,身上穿的灰色勁裝比那些破衣爛衫的食客大概也就勝在干凈跟看上去完整,布料十分劣質,衣領、袖口等地方都帶著毛邊,修士眼力好,稍微一看就能看出衣裳上大部分位置的布料都新舊不一,顯然都是同色布料打的補丁,只是縫制精巧,才乍一看像是一整塊布制成的衣裳。
若不是她體型太正常,相貌太出眾,完全能毫無破綻地混入這些食客中。
“沒辦法啊,窮嘛。”雖然這么說著,饒初柳臉上卻沒半點窘迫。事實上,她摸著身上粗糙的布料,還有點小得意:就說節儉些好吧,這不就又派上用場了!
回去她非得跟茂茂好好說說,“孟真人就湊合著看吧。”
孟臻嘴角抽了抽,表情顯然很想吐槽,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憋住了。
朱越也從屋頂上跳下來,“元道友現在就要開始了嗎?”
饒初柳道:“早點讓諸位看到成效,才不辜負你們付出的酬金嘛!”
孟臻撇撇嘴,咕噥道:“只要大師兄——”
朱越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只要大師兄什么?看到成效?審核通過?
饒初柳還在等著孟臻說完整這句話,誰知他滿臉不爽地瞪了朱越一眼,就閉口不言了。朱越則無視了他,笑瞇瞇地看著饒初柳,道:“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饒初柳總覺得朱越這人看似直爽活潑,待人態度友善,實際上是這群星衍宗修士心眼最多的那個,或許也跟他出身有關。
她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付費嗎?”
朱越樂了,“道友要是肯將靈石分給我,那我也不可能拒絕啊!”
“那就算了吧。”饒初柳摳門的坦坦蕩蕩,“在下畢竟是無家無業的散修一個,指著這筆靈石過日子呢,該勤儉一些,就不這么奢侈請朱真人你來幫忙了。”
“你可真有趣。”朱越噗嗤一笑,本來看著人畜無害的娃娃臉頓時笑得有些憨,孟臻嫌棄地往旁邊退了好幾步。
但讓饒初柳驚訝的是,孟臻這次除了剛才吐槽了下她的打扮,就一直保持沉默,雖然臉色像是活吞了只蟑螂似的陰沉,竟再沒像先前那樣看到她就抬杠。
或許是被鄔崖川管教過了吧。
饒初柳這樣想著,又跟朱越說了幾句客套話,就直接鉆進了人群里。
或許是為了更方便搜索陳閆文的蹤跡,攤主們臉上遮蓋頭臉的黑布都被除去了,個個頂著一張死氣沉沉的臉,麻木地制作食物,跟饒初柳首次進城時看著沒什么區別。
饒初柳視線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走到一家攤位前排起隊來。
這段時間惜子城的食物是不用花錢買的,攤主做得又快,沒過多久,饒初柳就拿到了一包蝦滑蒸餃,感受著鎖骨下的驗毒珠仍舊冰冷,她放心地拿了一個放入嘴中,然后,她眼睛倏地亮了。
說實話,這蒸餃外形并不精致,但餡料鮮香爽滑,面皮薄綿勁道,確實是難得的美食。
她嘗了嘗味道,就放進了儲物袋里專門給茂茂準備的儲備糧專區,然后就去下一個攤位排隊。也不知道陳閆文手下的人是怎么挑的廚子,饒初柳一連嘗了許多,每個都頗有滋味,竟沒有一個踩雷,不由更感興趣,索性挨個排起隊來。
孟臻在屋頂上看得眉頭直皺,嘟囔道:“她不會以為吃得捧場,就能讓那些攤主放下警惕吧?”
朱越倒是食指大動,也跳下去拿了幾份小食上來,塞給孟臻一半,“你管她打算怎么做呢,又不用咱們幫忙,只要最后能解決,不就成了?”
孟臻撇了撇嘴,“要是她辦不成,我說什么也不能讓大師兄把東西給——”
他嘴巴被突然塞進來的包子撐得合不攏,只得怒氣沖沖瞪向朱越。
“別說是這次那三瓜兩棗的靈物,就是大師兄想把全部家當交給人家姑娘,也輪不著咱們指手畫腳。”朱越自己也撿了個包子,邊吃邊語重心長道:“你總盯著人家姑娘做什么,真要心疼大師兄,趕緊找到陳閆文,解決了惜子城的事,比什么都強!”
饒初柳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她花了兩天時間,吃遍了每個攤位,又根據味道跟攤主性格做了排名,才來到排名第一的云吞攤位旁邊。云吞攤主是個容貌清秀、身形瘦削的姑娘,盡管所有攤主都表情麻木,但她是唯一一個從始至終低著頭、不肯跟人有任何眼神交匯的,可見本身也是個內向的性子。
饒初柳湊到她旁邊笑嘻嘻地問:“姑娘,你手藝真好,我想跟你學學做云吞,不知你肯不肯教我?”
攤主姑娘低著頭,面無表情地包著云吞,沒理她。
饒初柳也不覺尷尬,繼續道:“我是真覺得你做的好吃,放心,我不白拿你的方子,我也是個會做飯的,不管你是想跟我換個方子,要銀錢或其他,咱們都可以談嘛!”
攤主姑娘無視了她,掀開旁邊的鍋蓋,把做好的云吞下進了鍋里。
饒初柳道:“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默認你要銀兩,自己學嘍?”
攤主姑娘自然還是沒有理她,于是這次饒初柳直接動手,一邊問著攤主姑娘做云吞的訣竅,一邊見縫插針的從攤主姑娘的手藝夸到她眼睛好看。一會兒幫著包云吞,一會兒幫著加干柴,一會兒又忙著給食客舀云吞,嘴巴跟動作都片刻不停,圍著攤主姑娘團團轉。
朱越蹲在屋頂上,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但又忍不住心生佩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攤主姑娘本來確實無視了饒初柳,中間被她纏著時,好幾次額角青筋都快冒出來,看得出來是忍得極艱難。但過了那一陣,她態度硬是被饒初柳磨得軟化了,雖然還是不吭聲,但幾次饒初柳說有些看不清時,她都默默放慢了動作。
孟臻嗤笑道:“大師兄都快把她夸上天去了,可她這哪里是讓別人敞開心扉?分明是被她煩得受不住了!”
朱越戳破他的潛臺詞,“所以,你現在也覺得她能成功,是吧?”
孟臻張了張嘴,冷哼著別過了頭去。
他倆都看出來了,饒初柳自然更能感受到攤主姑娘的態度變化。她又若無其事地幫了一會兒忙,估摸著火候應該差不多了,便借著裙擺遮掩,不動聲色將案板上的木勺蹭到地上。
然后,她又笑吟吟跟攤主姑娘說了句“我把這些云吞先下了”,轉身朝鍋邊走去時,腳下‘不經意’地踩在木勺上,一滑,頓時驚叫一聲,連人帶云吞朝鍋的方向倒去。
“小心!”一男一女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饒初柳身后響起破空聲,攤主姑娘下意識伸手去拉她。這樣的緊急關頭,就連一些同樣在麻木裝傻的攤主跟食客也沒忍住朝她看來。
吃瓜果然是人類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