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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直呼許師姑祖的名諱,難道是同輩的人物?
饒初柳偷偷打量老乞丐的眉眼,嘻嘻一笑,道:“您老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個為了節省幾個銅板,跟乞丐都能討價還價的摳門性子?我這條小命,總比那點銅板值錢吧!”
老乞丐一噎,索性撤了避雨術,繼續往前趕路,明顯惱羞成怒,想讓饒初柳吃個教訓。
饒初柳也不抱怨,直接伸手拽開老乞丐的衣襟,他帶著疤痕的肚皮暴露在涼雨中,老乞丐頓時罵罵咧咧。饒初柳左耳進右耳出,拉扯著他衣裳上沒有窟窿的那塊毫不嫌棄地遮在了頭頂,自得其樂地哼起小調:“我在山路邊,撿到十文錢,把他送進正道修士手里邊……”
“別唱了!”老乞丐肚皮劇烈起伏,怒道:“唱歌這么難聽,你小子心里沒數嗎?”
免費得來的服務,還挑剔什么難聽好聽。
她依言止了歌聲,好奇道:“老伯,我自覺偽裝極好,你是為什么盯上我的?”
老乞丐冷哼一聲,嘲笑道:“一個十七八歲還穿破衣爛衫的窮小子,哪來的自信能拜進仙門啊,還大言不慚說自己是天才,要么身份是假的,要么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你這小滑頭眼底眉梢都是機靈勁兒,自然是前者。”
饒初柳無辜地眨了眨眼。
老乞丐低頭嫌棄地瞥了她一眼:“但看來也是老夫歪打正著了,這世上竟還真有你這種普通卻自信過頭的,區區一個籍籍無名的合歡宗小弟子居然敢打鄔崖川主意!”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的臉皮倒真是天才級別的厚!”
她臉蛋可不就是天才級別的美嘛,要不當初素年師姐怎么一瞧見她,就收她進門了呢!
饒初柳動作麻利地又把衣襟給他合攏回去,聲音清脆,笑得十分討喜:“原本確實很普通,偏天道垂憐,能讓晚輩有緣碰上您老,若能得您幾句教導,沾上您些許光輝,晚輩也好不那么普通啊!”
見老乞丐并未表現出厭煩,饒初柳打蛇隨棍上,立刻開始問關于陣法的問題,老乞丐一有不耐煩的跡象,她立刻就夸“您老人家見識真廣”“難怪沈姐姐將青水山地形記得如此清楚,原來是隨了您老人家”之類的討喜話。
老乞丐直聽得嘴角抽搐,無語道:“你可真夠雞賊的。”
饒初柳嘿嘿一笑,繼續提問。
她有分寸,并不問對方容易踩雷的問題。大概是哄得到位,老乞丐表情雖煩躁,但還是沒好氣地把饒初柳問的幾個陣法跟術法施展的要點都教給了她。饒初柳資質不佳,但腦子卻不差,算得上一點就通,又嘴皮子伶俐,哄得老乞丐越發興起,還多講了些稀奇陣法的相關知識。
他顯然對陣法造詣極高,隨意一句話便能直戳要點,饒初柳聽得如癡如醉。她對實用技能向來來者不拒,能學多少是多少,一時間也不后悔被抓來了,只恨不得這條路越長越好。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關系不像綁匪跟人質,倒像是脾氣暴躁的老師在給學生上課。
只是到了青水山,這種融洽的學習氛圍就被打散了。
青水山這會兒三步一靈符,五步一陣法,密密麻麻,遍地都是陷阱。老乞丐不屑地撇撇嘴,夾著饒初柳,輕而易舉地從條條觸發陣法的靈線之間穿過,朝深山飛掠而去。
饒初柳甚至看到了幾個在山間巡邏的修士殘影,但她心知自己能做的已經全部做了,現在做更多只會刺激到老乞丐,更何況那些修士也未必能打贏老乞丐,便始終保持安靜,沒試圖求救,更沒打算用手腳觸碰陣法來引起正道修士們的警惕心。
這種識趣的表現顯然讓老乞丐很滿意,一路都沒用術法操控饒初柳,進入深山后,他熟門熟路地落在了一處溪流旁邊。
“撲通。”
饒初柳被他丟進了水里。
第10章 別怕泡泡
猝不及防下,饒初柳吃了一口冷水。
她“呸呸”著吐出來,還沒來得及說話,水波忽然涌來,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她壓倒在溪水中。透過水幕,饒初柳瞥見老乞丐露出了一種似悲哀似惆悵又似懷念的表情。她著急自救,沒去細想這表情的含義,在水中撲騰著想往岸上去,但第二道水波轉眼又將她沖到了溪水正中,緊接著又是第三道。
默默數著水波的次數,第七道后,包裹著饒初柳身體的冰冷溪水忽然消失,她身下懸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摔落。
饒初柳手中出現一團小火苗,低頭想要試圖看清腳下的環境,但下一秒,她就“啪嘰”一屁股坐在了平坦的地上。
霎時間,飛塵直往她身上砸,將那絲火苗泯滅,一股干燥灰塵特有的土腥味涌入鼻腔。
“咳咳咳……”饒初柳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連忙布了個小小的氣泡術,像是頂著魚缸般罩住了臉,才小心翼翼往周圍看去。
這是一處簡陋的石室,地上灰塵足有半個指節厚,圍墻四角全是層層疊疊的蜘蛛網,至少得有十年沒進過人了。
“滴答,滴答——”耳畔忽然響起滴水聲,一下一下,在這密閉的石室中格外響亮。
似乎有什么東西悄然籠罩在她后方,寒氣森森,正準備起身的饒初柳低著頭,手掌快速貼在腹部,緊接著便攥起拳頭。
然后,她左肩一重。
饒初柳身體微僵,微微側頭,在自己肩上看到了一只骨節分明卻帶著許多疤痕的手。
她嘴角微勾,抬臂朝肩上手腕抓去,下一瞬便反而被身后之人另一只手捏住了手腕,“反應不差,但實力差距太大,就別指望——嘶,什么鬼東西!”
老乞丐看著少女手心扭曲著的七個腦袋還有著密密麻麻觸須的幻像怪物,眉心直跳,嫌棄地移開視線。
就在此刻,一道破空聲朝自己面門砸來,他輕而易舉偏頭躲過這一拳,剛想嘲諷兩句,就感覺自己褲腿被輕輕踢了一下,小滑頭那聽上去十分乖巧的聲音在身前響起:“老伯,受教了。”
老乞丐被氣笑了:“你……”
“您帶我走了這一路,實在辛苦。”還沒等老乞丐說什么,一只竹筒就被遞到了他眼前,頂著一張嬌柔美人面的小滑頭笑得如第一次見面時憨厚,“喝些晚輩釀的果子酒潤潤喉吧。”
老乞丐一言難盡地瞥了她一眼。
如今的合歡宗對弟子容貌要求極高,這丫頭真實相貌哪怕不是如今的
模樣,也必然是個美人,美人他見過不少,但如此滑溜的,沒臉沒皮的,還真是頭一次碰到。
不過,僅就悟性而言,她那句天才還真不算夸張。
也不知道這小滑頭資質是不是被狗啃過,明明悟性好,又勤奮好學,怎么都十八歲了才練氣二層?
老乞丐接過竹筒,啜了一口,便一飲而盡,一道靈火順手將竹筒焚滅:“等會兒我不封住你神識,你仔細記好了回到這里的路線,還有,想回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