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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節奏地輕敲著西邊的墻壁,速度不快不慢,很明顯給饒初柳演示。
老乞丐一連敲擊了七次,墻壁倏地裂開一道只能容納一人出入的口子,黑黝黝的水波紋出現在兩人面前,也不知是被陣法包裹著還是怎么,面前很明顯是那條小溪,但卻沒有一滴水露進石室中。
老乞丐道:“從這走出去,外面就是青水山。”
饒初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根竹竿,輕而易舉將頂端探出了水波紋,再把竹竿收回來時,摸到上面的濕潤,松了口氣,轉頭就若無其事朝盯著她看的老乞丐關切問道:“老伯,您不想再見沈姐姐一面嗎?”
老乞丐平靜地收回視線:“不見最好。”
看來沒打算活著離開青水山。
這樣說來,她能活著離開的希望就大了,畢竟總得有人把沈姑娘的智魂送回去。
饒初柳決定加深暗示:“那您有什么話想讓我轉告給她嗎?”
“她沒有靈根,走不上修行路,不知道我的事才好。”老乞丐道:“不過我倒是想跟你做筆交易。”
饒初柳警惕道:“什么?”
老乞丐道:“瀧水鎮不適合她呆了,你想法子送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從身上摸出一枚鑰匙跟十個銅板——正是饒初柳之前給他那些,遞給她:“銅板上面被我固化了氣息跟陣法,你帶著鑰匙到圣都橫天街二十六號,去左數第六間房,激發銅板上的陣法,就能打開我修建在地下的藏書房。”
這丫頭算不上純良,但滑歸滑,卻不是個真狠心的,她本可以不管趙家那個丫鬟身上的禁術,也能糊弄那倆丫鬟心甘情愿將她藏起來,但她都沒有,想來也是個記恩的性子。
記仇不記仇倒是看不出來,但他已經活不了幾個時辰,賣好便賣徹底些,“切記,待我死后,這房子只會為我空置十年,若你十年內都沒能進去拿走東西,圣主必定將其重新分配給有功之臣。”
他凝出三滴精血,讓饒初柳收起來,“外面那些都是我四處網羅來的,藏書房第七排的機關后有三道我自創的陣法,你若去時還沒本事破解,便各自投入我一滴精血,破開陣法后的密室里藏著我畢生研究。”
老乞丐說得輕松,饒初柳卻咽了下口水。
她勉強算得上過目不忘,但在歸望山那半年也真沒閑著。
她先是花了三個月背下修真通史跟傳功閣所有不用貢獻點就能供應弟子們的所有基礎知識,剩下的三個月不是跟師姐師兄們取經,就是背誦月瑯洲各方勢力與散修中名人的大致資料,還得每天留一個時辰畫符,一個時辰冥想修煉——要不是太窮,冥想也不能完全代替睡眠,她真想磕精力丹把五天一次的睡覺時間都省掉。
圣都是邪道之首的擎天宗下屬仙城,橫天街更是擎天宗自留的駐地街道,房主在擎天宗的地位越高,號碼越是靠前,比如住在橫天街一號的是如今的圣主司無念,二號則是少主司宮譽,再之后則是十六圣侍、八部掌座跟一些或功勛卓著或實力高強、能力超群的高手。
這些人中,以擅長陣法聞名的有三位,但姓沈的,便只有一個。
近十年來銷聲匿跡的擎天宗邪道高手,天罡圣侍,雙掌圍城沈自捷。
雙掌圍城這個稱號聽起來很奇怪,好像這人手很大,但卻是對沈自捷陣法造詣的稱贊。
傳聞擎天宗建造圣都時,清理附近一城小宗門時,沈自捷帶著屬下去了,那日在場的人看到他只憑手指在空中恣意揮毫,不需陣盤,就有無數靈陣成形,根本不用其他人出手,靠自己就迅速封鎖了整座城池,迫使那小宗門掌門帶著弟子們在城門口跪地討饒。從此,雙指圍城這個稱號便傳開了。
饒初柳裝作沒認出來,遲疑道:“老伯,非擎天宗人,能入橫天街?”
沈自捷道:“旁人進了,確實非死即傷。”
他睨了饒初柳的手一眼,揶揄道:“不過據我所知,出入橫天街最多的外人便是你們合歡宗弟子,你也可以學你的師姑師姐,挑一個在橫天街有房產的弟子雙修,不就進去了?誰會管這事?”
在橫天街有房產的邪修,除少主司宮譽是金丹小圓滿外,其他最低也是化神修為。就她這修煉時仿佛泥牛入海的資質,十年內想修煉到能承受化神雙修的金丹,純屬做夢。
沈自捷提這個,大概又是在調侃她眼光高。
可饒初柳萬不敢打司宮譽的主意,雖兩者各方面條件相當,都是能讓合歡宗護不住她的人物,但鄔崖川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即便她直覺這人沒有表面那么簡單,也敢爭取。若成事,她便能給自己打下最好的基礎;若不成,在她沒做什么突破對方底線之事的前提下,鄔崖川也不至于殺她,司宮譽可就不一定了。
不過方法總比問題多,自己上不行,還可以搭師姐的順風車,“成交!”
她接過鑰匙跟銅板,鄭重放進了儲物袋中專放重要物品的九宮格竹箱里。
兩人達成交易,沈自捷就從破衣裳撕下一條布,把饒初柳的手綁在身后,在北邊的石墻上慢悠悠地畫陣紋,饒初柳就站在他身后仔細將陣紋記在心里。陣紋首尾相連的一瞬間,左上方悄無聲息裂開一道口子,沈自捷提著饒初柳縱身一躍就跳了上去。
這上面是個極狹長的孔道,饒初柳再回頭看去,原本的口子已經合上了,連道縫隙都沒有。
沈自捷傳音道:“進出都用那個陣紋。”
饒初柳眨了眨眼。
明白了,從現在開始,她是人質。
沈自捷齜牙一笑,忽然伸手,重重把她推進了孔道。這孔道七拐八拐,縱橫交錯,底部堆積著不知道什么蟲子的糞便,滑不溜丟。饒初柳還沒站穩,沈自捷便又反方向推搡她一把,喝道:“快走!”
饒初柳打量著幾個洞口,顫聲道:“大爺,求您放了我吧!”
“……誰是你大爺,少廢話,趕緊走!”沈自捷嘴角抽了抽,不耐煩地又推了她好幾下。
饒初柳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安裝了滑輪的不倒翁,在這彎彎繞繞的孔道中歪歪扭扭地往前鉆。她能屈能伸,哭著改了稱呼:“我……我不想死!老伯,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沈自捷:“……”
她邊哭邊偷瞄,每條孔道的盡頭似乎都有一道石墻,看著跟他們出來那道并無區別,盯著看得時間長了,就感覺孔道像纏繞在一起的線團似的,轉得人暈頭目眩,竟是無數嚴絲合縫的機關跟精妙陣法搭建出來的。
饒初柳含著淚光將這些記住,努力壓下想研究機關跟陣法的渴望。沈自捷又用力推著她進了下一個孔道,道:“老實點!”
又走過六七條孔道,前面忽然出現點點微光,沈自捷再往前推她,饒初柳就“撲通”一聲,直接從孔道掉進了水里。
這是條暗河,比外邊的小溪深多了,河面浮動著無數殘荷敗葉。
饒初柳手被綁著無法游泳,整個被河水埋過了頭頂,只能用腳撲騰著在水里吐泡泡。
沈自捷扯著她后衣領把她提雜在手里,喝道:“虞錦玥,出來!”
饒初柳一口吐出半片殘破的蓮花瓣,被勒得呼吸困難,只能苦中作樂地盯著自己頭臉掛著的水珠一滴滴掉進暗河中。
早知道有這么多現成的‘眼淚’,她就不浪費靈力刺激淚腺了。
“沈郎,你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