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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不把這話兒說得清楚,只是道:“仁善也不該半吊子,這事兒我得瞧著你有了因果,方才安心。”
蘇一頗為感動,只道這王爺果然是個菩薩心腸的,這么關心她這種小老百姓的困苦艱難。有了他這話兒,真覺得有了靠頭一樣,心里踏實,壓著的石墩子也輕了不少,連喘氣兒都輕快了。
兩人這般在府上閑逛一圈兒,最后仍回到院子里。蘇一隨他要進正房,單腳踏上階磯,問了句:“王爺不放煙花么?”
咸安王爺回頭,“你要放?”
“過年……不……都該放么?”蘇一猶猶疑疑道,揣測著難道這王爺不知道這習俗?就算不知道,別家放了一天的煙火,也該明白呀。
咸安王爺繼續(xù)上階磯,“原來是放的,只不過小的時候貪玩兒,叫鞭炮炸過眼睛,也就怕上這個了。你要是想放,我讓下人給你拿一些。自個兒玩一陣子,我便不能陪你了。”
“不需王爺陪著,我拿了東西到別處放去。”蘇一笑著道,面色微微歡喜。后拿手爐換了丫鬟給她拿來的煙火棒,又與咸安王爺打聲兒招呼,也便撒開步子跑了去。斗篷經(jīng)風一吹,在身后敞開蔥綠大面兒,打了一個大翻兒,消失在院門外。咸安王爺自顧轉身進屋,歪去了炕上休息。
而蘇一握著一把煙火棒去找離咸安王爺院子盡可能遠的地方,不知不覺便去到了二門上。她點著步子轉身,遙遙望著自己來時的路,覺得已是夠遠了。正要停下,腳后卻突然叫什么絆了一下,整個人便后仰了下去,慌得松手撒了一地的煙火棒。身子跌穩(wěn)時,定睛一瞧,卻是小白,正攬了她的腰俯面兒看她呢。
蘇一定了定眸子,壓下驚慌。但瞧見小白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兒,知道自己是叫他戲耍了。因動作利索地抬手鉗上他的胳膊,借力一個旋身到他身后,把他擒在了手下。手上又使力往前一推,把小白撂翻在了雪地上。
小白坐在地上眨巴眼兒,愣了半晌才記起,她是有些拳腳功夫的……
蘇一把他撂翻后也沒顧他,自去彎腰撿她的煙火棒。小白呆木木地伸手撿了兩根,起身來往她手里送,“你這個樣子,半點虧也吃不得。”
“為什么要吃虧?”蘇一抬眼看他,接下他手里的煙火棒。
這話問得叫人沒法兒答,小白只顧拍屁股上的雪。拍干凈了雪渣子直起身子來,“王爺為何叫你來府上陪他過年?”
蘇一不想與他多說,抱了煙花棒過垂花門,“約摸著是瞧我可憐罷。”
“他如何知道你可憐?”小白卻是追著她問。
蘇一從袖里掏出火折子,吹出火苗兒來,“前兒路上遇到了,說了幾句閑話。”
“王爺從不與人說閑話,你哄我罷?”小白抽了她手里一根煙火棒,借她手里火折子點了,仰頭看著空中炸開七彩火花。
蘇一也仰著頭,“哄你作甚,不信你問王爺去。”
這話兒又是懟他了,他如何能問王爺去?他偏過頭去瞧她,“你這番沒那么拘著了,可是與王爺過了年,底氣兒足了,就不把咱們這些做侍衛(wèi)的放在眼里了?”
這話說得對頭,人不都這樣么,欺軟怕硬的。她這會兒是王爺請上門的客人,與王爺趕了圍棋吃了年夜飯又逛了王府,難道還不許驕傲一下么?再者,面對小白這樣輕薄她的侍衛(wèi),還能畏畏縮縮任爾戲弄么?
蘇一認真地點了下頭,愣是把小白給氣笑了。
他陪她放了煙火,又要拉了她去玩兒。這大年夜,要守歲到天明,總不能以叫人打瞌睡的法子。尋常人都愛的,也不過就是在這節(jié)慶的日子里賭兩回錢,放松放松筋骨。
蘇一為難地拖住他,“別說我一個女孩家跟你們賭錢不合適,便是合適的,我也沒錢了。才剛都叫王爺贏了精光,連荷包也輸了。”
小白愕然,“你玩的什么?”
蘇一訕訕,“趕圍棋兒……”
小白:……
對于趕圍棋兒把自己輸個底兒掉這事兒,他小白不做評判,偏不依不饒地要拉了她去自己房里換衣服,說:“你跟我走,帶你玩些好玩的。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橫豎不要你掏錢,你怕什么?”
蘇一一聽這事兒使得,總不能一把不贏。她便不再推辭,麻利兒去小白房里換了套王府侍衛(wèi)服。小白身量比她大些,穿著便有些不靠身兒,只能靠腰帶束著。原先袍擺到小白靴子上沿兒,這會兒直接蓋住了她的腳面兒上,略微顯得滑稽。
這事兒也顧不得了,小白拉著她往侍衛(wèi)值房里去,鉆到幾人堆里準備豪賭。蘇一斂著性子不大出聲,瞧著小白與這些侍衛(wèi)們混扯,最后把人分做了兩撥。一撥是她和小白,另一撥是其他人。
小白說:“你會玩趕圍棋兒,那咱們便玩樗蒲,一個道理。趕圍棋兒是擲的六面骰子,樗蒲是擲的五木,它們可以組成六種彩。全黑的稱為‘盧’,是最高彩,四黑一白的稱為‘雉’,次于盧,其余四種稱為‘梟’或‘犢’,為雜彩。共有梟、盧、雉、犢、塞,這五種排列組合。擲到貴彩的,可以連擲,或打馬,或過關,雜彩則不能……”
蘇一一面聽著小白說話,一面捏起身前擺著的五個木頭斫成的擲具。兩頭圓銳,中間兒平廣,像壓扁的杏仁兒。每一枚都有正反兩面兒,一面涂黑,一面涂白。黑面兒上畫著牛犢,白面兒上畫著野雞。她看罷擱下擲具,沖小白說了句:“聽不明白。”
小白結舌,頓了下道:“罷了,你只管擲五木便是。”
蘇一搖頭,“我今兒的運氣怕是會把你輸個精光。”
小白又結舌,“那你先看兩局,我且與他們先玩著。待會兒你興致起來了,就交由你來擲。”
蘇一覺得如此算是穩(wěn)妥,這才點下頭來,點罷又扶了扶頭上要蓋到眉下的無翅黑紗帽。這帽子也大,不合她的腦袋。
隨后小白與對面數(shù)人擲起五木,棋子兒在棋盤上來來回回。值房里回蕩著齊整的聲音——盧!盧!盧!雉!雉!雉!
兩局后蘇一看明白了些,輪到小白擲五木的時候也小聲兒念叨,“盧……盧……盧……”
偏小白今兒也是個運氣極差的,輸了三五局后開始撓頭,被人腳搭炕幾圍著喊:“給錢!給錢!”
小白給了錢望向蘇一,略顯無奈。蘇一吞了口口水,豁出去一樣捋起袖子,“罷了,我來試試吧。”
卻沒成想,這一試竟然沒那么差的運氣了。贏了四局后,她和小白士氣大作,也不顧外頭天色已是麻麻帶亮,就快要天亮了。她和一伙兒侍衛(wèi)一樣眼冒火花,都精神得很。擲著五木叫著“盧”,想要什么有什么。對方輸?shù)脫项^,便開始不大樂意掏腰包。
蘇一和小白這會兒士氣熊熊,也照頭先對方的樣子,直身站在炕上,左腳搭在炕幾上,指著對面的人叫囂:“掏錢!快掏錢!”
對面的侍衛(wèi)個個兒搖頭,正要掏錢,忽目光飄了一下值房的門,手從腰上滑下去,紛紛下炕叫:“王爺。”
“王爺什么王爺,今兒拿誰打馬虎眼兒都沒用,快給錢!”小白還是那副囂張的樣子,蘇一也不忘附和,“就是,這招忒老!不頂用!”
“什么招忒老?不頂用?”有個聲音接著蘇一的話,悠悠緩緩地從門上傳過來。
“就是……”蘇一欲接話,卻是話在舌尖兒上打了個轉,又咕嚕咽了回去。她轉頭一瞧,小白也不知何時下了炕行禮去了。唯留她一人,單腿獨立在炕上,另一只仍搭在炕幾上……
她的腿開始微微抽筋兒,從炕幾上收下來,蹲身手扶炕面兒,慢慢爬下炕來,半躬身子朝咸安王爺拱手,“給……給王爺請安……”
剛剛說罷這話,頭上烏紗帽往下一滑,蓋住了眼兒……
作者有話要說: 走親戚什么的最累了……
☆、過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