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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窗邊,看到兩只白羽野雞撲棱棱飛過眾人頭頂,徑直撞進了一架馬車中。
下一瞬,身著四品大員朱衣的蕭景妍從馬車里走了出來。兩只身形不大的白雉一只落在她肩頭,一只站在她小臂上,乖巧無比地梳著羽毛,倒真有幾分祥瑞之鳥的模樣。
兩個氣喘吁吁追在白雉身后的青衣官員見狀,快步上前作揖行禮:“這是先前嶺南進宮的祥瑞,一直養在司天監,今日不知為何飛了出來,還望大人莫要計較。”
百姓里突然有人插嘴:“說不準就是飛出來迎這位大人的!大人有大量,有啥可計較的,這是吉兆呀!”
蕭景妍未發一言,只將兩只在她手中格外乖順的白雉送回了籠子。
待馬車離開后,人群中的議論聲逐漸嘈雜了起來:“看方才那馬車上的標記,可是瑯琊蕭氏?”
“話說起來,陛下就是與蕭氏女定的婚約罷?不知是不是方才這位大人……”
蕭景姝豎起耳朵聽了半晌,發覺長安城百姓竟不知先前與衛覬有婚約的是蕭府七娘子,知曉蕭景妍入宮之事已成了大半。
這下是徹底沒有什么絆腳的大事了。不過以免礙衛覬的眼,待見過老師打過巫緒之后,她還是離開長安城避避風頭為好。至于去哪里……
她轉頭問蕭不言:“你什么時候回侯府?”
蕭不言正在搖鈴鐺命人傳菜,聞言道:“你什么時候同我走我便什么時候回。”
“聽上去你倒是不怎么著急。”蕭景姝郁悶道,“不是要籌備戰事么?”
蕭不言稀松平常道:“我將大部分事交給劉昂與秦山他們了。”
于是蕭景姝想起方才在宮中陳相公那副操勞過度心如死灰的模樣,不是很有良心的笑了一下:“你也不怕他們抱怨你。”
“抱怨什么?”蕭不言道,“日后萬事都要他們自己來做,還是早日適應為妙。”
這話中透出的打算如此鮮明,蕭景姝錯愕極了:“你怕不是打算打完仗辭官罷?”
蕭不言看起來很奇怪她的錯愕從何而來:“自然。我本就無意于仕途,更何況……”
他平靜道:“我總要長長久久陪著你身邊的。”
雅間門被叩響,蕭不言起身去開門,蕭景姝別過臉,再次看向窗外喧囂人世,車水馬龍。
暖風撲面而來,夾著外頭小攤上爐餅被烤熟的麥香。蕭景姝想起在汴州時,自己允諾他得閑時便陪他,他忙碌時便去找別人玩。
未曾想,他竟想直接“一勞永逸”了。
午膳已經擺好,勾出人轆轆的饑腸來。她關窗落座,手中的筷子在白瓷碗中的米飯上戳出一個個洞,低聲道:“……日后想甩你都甩不掉了。”
“是啊。”蕭不言笑了一下,“日后所有精力都能拿來對付你了。”
次日,在多方推波助瀾下,準皇后乃蕭氏二娘子之事已傳遍了整個京城,還夾雜著些許苗疆大巫尋親尋到了蕭氏七娘子身上的傳聞。
不過相較蕭氏這兩位年輕女郎,長安城的百姓顯然對另一位已經聽了其數年傳聞的女子更感興趣。
辛隨等人班師回朝了。
她并未坐車,而是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趙奉節、辛渡則緊隨其后。
夾道相迎的百姓竟未生出什么喧嘩之聲,只沉默地望著兩鬢斑白、氣度從容的辛隨。
同河南道、山南道、淮南道及江南道等對女子做官參軍還有些排斥的地方相比,隴右、關內、河東等經了二十幾年戰亂之地的百姓反而對此頗為贊同。
越是戰亂之時,人們就越向往安穩之時、安穩之所。是以長安城中的許多人都從長輩口中知曉,在隆慶帝之前,天盛、乾寧兩位女帝當政時,大晉從未有過這樣大的戰亂。而在戰亂興起后,整個大晉唯一一處安穩之地便是女人當家的劍南。
這城中甚至有不少人曾經試圖去劍南生活,可怎奈重重山巒相隔路途艱險,鮮少有人得入桃源。待戰亂平息,日子終于過得平穩有聲色后,不少人還將這樣一句話掛在嘴邊。
“如今我們這里,比之劍南應當也不差了罷?”
百姓們心想,活在桃源中的人,為何要走出桃源呢?